“让她弹琴给客人助兴,她弹得跟哭丧似的,让她陪酒,她连个笑脸都没有!”
“客人不满意,妈妈能不教训她吗?都是她自找的,公子您可别被她这副可怜样骗了!”
九月垂眸,听着这些话,眼神中没有一丝波动,只有沉寂的麻木。
不开口,不辩解,紧紧抱着怀中的琴,任由其余人将自己贬进尘埃里。
这一幕,让花容有些心疼。
可能是让她想到了自己在侯府被白霜怜心侯夫人等人的针对,也想到了自己曾挨过的板子。
所以,才会格外的心疼九月这种与命运抗争的女子。
她听着周围这些人刻意的嘲讽与数落,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够了!”
这群姑娘被这一声冷喝震慑住,顿时噤声,不敢多言。
“只卖艺不卖身怎么了?”花容冷声道,“若非世道不饶人,谁又愿意自甘堕落入这青楼?”
众人羞愧的低下头。
花容看着她们,语气冷肃:“女子活在世上本就不易,同为女子,不互帮互助就算了,为何还要咄咄逼人?”
对于这些话有些人是不服的,但是他们不敢对花容顶嘴,只能愤愤的咬着唇。
花容又道:“本公子就喜欢清高的,会弹琴唱曲的,除了九月留下,其余人都出去。”
有人不甘心道:“公子,我们……”
“我说,出去。”花容打断她,声音更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要听琴,清静点。”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些不甘和委屈。
但是一想到之前花容对付刘公子的狠劲,一个个都不敢触她霉头,只能灰溜溜的走出雅间。
之前解花容腰带的女子,临走前十分不满的撞了九月一下,咬牙道:“贱人!”
这一撞令九月步伐一个踉跄,差点再次摔倒,花容眼疾手快,扶住九月纤细的腰肢,稳住对方的身形。
九月苍白着脸,连忙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花容温柔的目光落在九月身上,轻柔询问道:“你会弹琴?”
九月抱着琴,依旧低垂着头,身体绷得紧紧的,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她不信花容的好意,毕竟来这青楼的能有什么好人。
如今帮她出言教训,不过是想要她感激,然后单独将她留下,好让她献身。
实在是恶心。
花容大马金刀的坐回位置上,指着旁边的位子道:“坐。”
九月没动,抱着琴的手指收的更紧。
脑海里满是之前坐在客人身边,被人上下其手的画面。
这让她脸色越来越白。
“不敢?”花容微微挑眉,“胆子这小还和宋妈妈作对?”
九月紧抿着唇,沉默片刻上前,坐在花容离花容最远的地方,然后将琴平缓的放在桌面上。
花容也不在意,倒了一杯茶,推到九月面前,浅笑道:“喝茶。”
九月垂眸看着眼前这碗飘着淡香的茶水,自入醉红楼以来,那些男人递给她的茶水,从未干净过,他们总是想用最下作的方法,让她妥协。
花容:“不喝就算了,你都会什么曲子?”
九月淡淡道:“一些流行曲调。”
花容想了想,她曾经看的小说中,女主上来就弹什么《凤求凰》。
她觉得没什么意思,于是便提出另一个名曲:“《广陵散》会吗?”
九月那双一向沉寂麻木的眸子,微微有了波动。
《广陵散》?
以往来的那些男人总会点一些淫词艳曲,图个快活。
她居然点一首这么一首悲壮名曲?
难道不觉得她一个艺伎会污了这首曲子吗?
九月心中疑问颇多,但没有开口询问,而是深吸一口气,指尖拨动了琴弦。
琴声起调很低,带着一种沉郁的哀伤,在寂静的雅间里流淌。
花容手拖着下巴,闭着眼,另一只手无意识地随着琴音在桌面轻轻敲打,弹得很好听,但不对。
她不是什么高雅的人,也不懂琴。
但是她也知道《广陵散》的由来,虽然这本小说是架空朝代,但是一些艺术性的东西,还是有共通性的。
这首曲子应该是金戈铁马般气势,是愤怒、紧张与悲壮。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哀怨婉转。
她从这首曲子中,听的不是聂政刺韩王,而是一个女子的孤寂与压抑。
一曲终了,九月的手指还按在琴弦上,静静地等着对方的审判,或许说轻佻的评价更为合理,她都听习惯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花容只是轻轻鼓掌,笑着点评一句:“弹得不错。”
九月手指微颤,震动手掌下的琴弦,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只是这样?
花容又道:“就是……弹得太苦了。”
九月猛然抬头,清冷的面容带着几分诧异。
“苦?”
花容坦荡的目光落在九月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心疼:“艺术往往能体现创作者的人心,你的琴音自然也能传达出你的心,而你的心在说你太苦了。”
“从我见你第一面,你一直在绷着自己的情绪,适当放松一下吧,不然早晚有一天,你会受不了的。”
九月垂首。
放松?
在这如狼似虎的青楼里,谈何放松?
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房间的门,传来一道爽利的声音:“公子,在吗?”
是桃红。
花容道:“进。”
桃红和丁香两人手里拿着银票和账单走了进来,丁香骄傲的扬起下巴道:“公子,您的胭脂我们都发完了,尾款也收齐了,您点点。”
两人将两个银袋子递给花容。
桃红道:“公子,您不知道,您这胭脂在我们醉红楼里出名了,好多没买到的姑娘们都问什么时候有货呢!”
花容点了一下银子数目,确定无误道:“不急,等我研制出新的就给你们送来。”
桃红欢喜道:“真的吗?那我就让姑娘们等着了!”
花容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看着手上的银袋子,心中一阵满足。
这是她挣得第一桶金!
不过,花容也大方,掏出两个碎银,分别给了丁香和桃红。
“这次麻烦你们了。”
桃红连忙道:“不麻烦不麻烦,能为公子办事是奴家的幸事。”
丁香也道:“多谢公子打赏,以后我还为公子做事!”
花容笑了笑,又拿出二两银钱递给九月,九月脸色一变:“我不卖身。”
花容道:“这是听曲的赏钱。”
赏钱?
不是……不是她想的那样?
花容没理会她们的惊愕,直接把银子塞进九月有些僵硬的手里。
“下次来,我希望听到不一样的曲子,出去吧。”
九月握着那锭银子,嘴唇动了动,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口,抱着琴离开雅间。
桃红和丁香两人对花容那是一百个喜欢。
这下瞧见九月就这么冷落了花容,心中十分不满。
桃红气得跺脚,“公子您瞧瞧!您给她那么多银子,她连句好话都没有,白眼狼!”
丁香也愤愤不平:“就是,公子这般好心,她一声不吭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