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金陵的路上。

许念安坐在后座,侧脸贴着车窗,目光一直追着车后倒退的街景,眼神空洞又落寞,眼眶始终是红红的,泪水憋了一路,没再掉下来,却也没说一句话。

车厢里的气氛沉闷得厉害,许志远坐在旁边,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这般强行分开两人,对女儿太过残忍,可身为父亲,他实在没法眼睁睁看着她跳入这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里,蹉跎青春。

他沉默了许久,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眉头微蹙,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嘴唇动了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藏着一个最担忧的问题,辗转反侧,终究是想问,可话到舌尖,又觉得难以启齿。

他是父亲,问女儿与一个男子是否有过逾越之举,实在太过尴尬,可这又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事。

他不怕女儿谈恋爱,不怕女儿伤心,最怕的就是她被感情冲昏头脑,受了实质性的委屈,被人轻贱,这是他作为父亲,绝对无法容忍的底线。

许念安虽沉浸在不舍与难过中,却也敏锐察觉到了父亲的异样。

她从小跟着许志远,太了解父亲的神情,他这般欲言又止,眼底藏着担忧与纠结,她瞬间就猜到了父亲想问什么。

毕竟是豪门世家,规矩严苛,父亲向来把她的名节与清白看得比什么都重,此刻心里挂念的,无非就是这件事。

许念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率先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格外平静坦然。

“爸,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许志远闻言,愣了一下。

转头看向女儿,见她眼神清澈,没有丝毫闪躲,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才含糊地开口。

“念安,爸就是……就是想问你,你和那个陈默,你们俩在一起这段时间,他……他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越界的事?”

话说得委婉,可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许念安心里清楚,这是父亲最在意的事,也是他最忌讳的事。

她没有丝毫回避,轻轻摇了摇头,说起陈默时,眼底不自觉地泛起一抹柔和的光,语气里带着笃定的认可。

“爸,你放心,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默他……是个很有原则,很尊重我的人。”

她缓缓开口,一字一句,认真地为陈默说话,眼里满是对他的信任。

“从在一起到现在,他从来没有强迫过我做任何我不愿意的事,一直都很照顾我,事事都迁就我、尊重我,连牵手拥抱,大多时候都是我主动的,他始终守着分寸,没有过半分逾矩。”

她太了解陈默的隐忍与克制,也清楚他骨子里的自尊与善良,他从不会因为喜欢,就做出半点让她为难、有损她名节的事。

听到女儿这番话,许志远悬着的心,瞬间彻底落了地,一直紧绷的肩膀也松了下来,眼底的担忧与戒备,消散了大半。

这是他最担心的事情,如今得知并未发生,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陈默家境普通,接近女儿或许存有私心,甚至往最坏的地方想过,怕女儿被人蒙骗,受了委屈。

可此刻听女儿这般说,再想起之前在小区楼下。

陈默面对巨额补偿,不为所动,干脆答应离开,还拒绝了所有经济补偿,一身傲骨,不卑不亢的模样,心里对陈默的看法,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改观了。

原先的轻视与不满,淡了许多,反倒生出几分意外的认可。

他混迹商场数十年,见过太多为了攀附豪门、不择手段的年轻人,见惯了趋炎附势、放弃尊严的模样,可陈默不一样。

面对许家的财富与地位,没有谄媚,没有乞求,面对女儿,也能守住分寸,尊重克制,这般品性,在年轻人里,实属难得。

许志远看着女儿依旧落寞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也柔和了几分,没了之前的强硬。

“爸知道了,你也别太难过,先回金陵,等过段时间,很多事情,都会慢慢淡掉的。”

他嘴上依旧不看好两人的感情,可心里却不得不承认,那个叫陈默的小伙子,并非他想象中那般不堪。

甚至,比很多出身优渥的年轻人,还要多了几分难得的品性。

只是这份认可,终究抵不过家世的悬殊,他依旧不会同意,两人在一起。

迈巴赫依旧朝着金陵的方向疾驰,车内恢复了沉默,只是许志远看向窗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思量。

………

周六的清晨。

天刚亮,老旧居民楼里还透着几分静谧,陈默却已经醒了,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斑驳的天花板,一夜无眠。

他原本早就做好了计划,等这个周末,就带着许念安回一趟老家。

他想带她看看自己长大的小山村,看看山里的清风与溪流,想把她介绍给二叔二婶,想带着她去父母和爷爷的坟前,告诉他们,他遇到了一个想共度一生的姑娘。

可如今,计划彻底碎了,碎得连拼凑的余地都没有。

陈默缓缓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他这次回老家,一是去看看平日里照应他的二叔一家,这些年他在外生活,老家唯有二叔二婶惦记着他。

二是去给逝去的父母和爷爷上坟,爷爷走后,他很少回去,如今心里憋闷,也想回山里清净清净,彻底斩断这份不该有的念想。

收拾好简单的行李,陈默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狭小却充满回忆的屋子,轻轻带上房门,转身朝着小区外走去。

辗转坐上前往江东省的火车,绿皮火车缓缓行驶,哐当哐当的声响,伴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车厢里人来人往,喧闹嘈杂,却更衬得陈默孤身一人的孤寂。

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望着窗外发呆,眼神空洞,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行程足足六个小时,从繁华的都市,慢慢驶向偏远的城郊,再往连绵的群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