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脚步很沉重。
方才在楼下答应许志远的那一刻,他仿佛抽走了浑身所有的力气,连呼吸都带着割裂般的疼。
可他不能回头,更不能在许志远面前露出半分脆弱。
他刚走到单元楼门口,昏黄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一道纤细的身影立刻从门后冲了出来,直直扑到他面前。
是许念安。
她哪里能在那间狭小的屋子里坐得住。
父亲看陈默的眼神带着分明的审视,她越想越心慌,揣着满心的忐忑跑下楼来,就守在单元门口,巴巴地等着。
直到看见陈默孤单的身影走来,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可随即又揪得更紧。
“陈默!”
许念安快步上前,伸手就想去牵他的手,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时,心头猛地一紧。
“你怎么样?我爸他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为难你?”
她仰着头,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生怕他受了半点委屈,语气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
陈默垂眸看着她,灯光落在她精致的脸庞上,那双眼睛里全是对自己的牵挂,纯粹又炽热,刺得他心口又是一阵剧痛。
他多想伸手抱住她,告诉她自己不会离开。
告诉她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可方才许志远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辆挂着顶级车牌的迈巴赫、两人之间天差地别的家境,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身体微微颤抖,却还是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平静笑容。
“我没事,叔叔很客气,没为难我,就是跟我聊了聊你的事。”
他不敢看许念安的眼睛,怕自己眼底的绝望会泄露分毫,更怕自己会忍不住反悔。
这时,许志远也缓缓走了过来,看着女儿紧紧护着陈默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随即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沉稳,只是看向许念安时,语气里多了几分刻意的急切。
“念安,刚好你下来了,爸有件事要跟你说。”
许志远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家里刚才打来电话,你妈妈突然身体不舒服,头晕得厉害,还总是念叨你,我想带你回金陵,回去看看她。”
这话一出,许念安瞬间慌了神,脸上的担忧立刻从陈默身上转移到母亲身上。
“什么?我妈生病了?严重吗?怎么会突然不舒服?”
她从小和母亲感情深厚,一听到母亲生病,整个人都乱了方寸,眼神里满是焦急。
许志远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愈发恳切。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医生说是劳累过度引发的不适,让最好家人陪在身边。”
“爸这次过来,一来是看看你,二来也是想接你回去,咱们现在就走,赶回金陵还能赶上夜里的陪护。”
他说得情真意切,丝毫看不出破绽,毕竟是混迹商场多年的人,拿捏情绪与言辞早已炉火纯青。
陈默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清楚,这大概率是许志远想要带许念安离开的借口,可他没有资格拆穿,更没有资格挽留。
他看着许念安慌乱无措的模样,心头像是被刀割一样,却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和却带着让自己都心痛的理智。
“念安,叔叔说得对,阿姨生病了,你应该回去看看。”
“金陵离这边不远,回去陪在阿姨身边,好好照顾她,别担心这里。”
许念安转头看向陈默,眼里满是不舍与犹豫。
她不想走。
不想离开陈默,可母亲生病的消息又让她无法置之不理。
她咬着下唇,眼眶渐渐泛红,一手紧紧拉着陈默,左右为难,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会掉下来。
“可是我……我不想走,我走了,你怎么办?”
她声音哽咽,死死盯着陈默,生怕这一分开,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我没事,我在这里好好的,你安心回去照顾阿姨,等阿姨病好了,你再回来。”
陈默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隐忍的温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在骗她,也在骗自己,可他别无选择。
许志远在一旁适时开口。
“念安,别耽误时间了,你妈妈还在家等着,咱们先回去,有什么事,等你妈病好了再说。”
许念安看着陈默平静的脸庞,又想起生病的母亲,终究是抵不过心底的牵挂,脚步迟疑地朝着迈巴赫的方向挪动。
每走一步,都回头看一眼陈默,眼神里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那目光黏在陈默身上,怎么也移不开。
就在许念安准备弯腰上车的瞬间,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朝着陈默跑了过去。
没等陈默反应过来,许念安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泪水打湿了陈默胸前的衣衫,温热的泪水透过布料,烫得陈默浑身一僵。
周围的晚风似乎都停住了,楼道口的灯光将两人相拥的影子定格在夜色里。
许念安抬起头,凑到陈默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陈默,等我回来。”
短短五个字,像是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也像是一个沉甸甸的约定,砸在陈默的心上。
陈默的身体彻底僵住,双臂悬在半空,想抱住她,却又不敢,只能任由她抱着,鼻尖酸涩到了极点,眼眶也瞬间泛红。
人生最大的遗憾莫过于,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遇到了最想守护的人。
许念安又在他怀里抱了片刻,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跑回迈巴赫旁,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缓缓关上,黑色的迈巴赫在夜色中平稳启动,车灯划破昏暗的小区小路,渐渐驶远,最终消失在陈默的视线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