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人,出来吧,我们没有恶意。”
一个陌生且带着明显异国口音,但发音还算清晰的中文男声响起。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不是陈明远那种温和的伪装,也不是老刀那伙人的粗野。
这声音冷静,专业,透着一股久经训练的铁血气息。
绯棠的心沉到了谷底。
是新的敌人?还是陈明远或者那伙迷彩武装找上门了?
岩妈握着木棍的手在微微颤抖,但没有出声。
外面的男人等了几秒,不见回应,似乎对同伴说了句什么。
接着,是金属工具撬动门锁的声音。
“哐当!”
老旧的木门被轻易撞开。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射入屋内,刺得人睁不开眼。
岩妈惊呼一声,被闯入者轻易制住,木棍脱手。绯棠躲在里屋床下,死死捂住怀中似乎被惊醒正要哭泣的小曦的嘴,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窒息。
手电光扫过空荡荡的外屋,迅速锁定了里屋的门帘。
“林绯棠女士,我们知道你在里面。”那个男声再次响起,这次距离更近,就在外屋与里屋的隔断处,“请出来,我们奉命带你和你女儿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抵抗没有意义,只会伤及无辜。”
他知道她的真名,奉命?奉谁的命?沈侓洲?还是……沈卓城?或者是那个“晨曦计划”?
绯棠脑中一片混乱。但对方提到了“女儿”,语气虽然强硬,但似乎暂时没有立刻伤害她们的意图。
而且,岩妈在他们手中。
继续躲藏,只会激怒对方,可能连累岩妈。
“不要伤害她!我出来!”绯棠咬了咬牙,抱着小曦,从床下慢慢爬了出来。
强光手电立刻聚焦在她身上。
她眯着眼,看到门口站着四个穿着黑色作战服、全副武装、脸上涂抹着油彩、完全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他们动作敏捷,站位专业,完全封死了所有出口。
制住岩妈的是其中一人,动作并不粗暴,但显然岩妈无法挣脱。
为首的一人,身材格外高大挺拔,即使隔着作战服也能感受到那股精悍的力量。
他走上前一步,目光在绯棠和她怀中的婴儿身上快速扫过,尤其是在小曦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似乎有些微的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
“林女士,得罪了。请跟我们走。这位老太太,只要配合,不会有事。”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带着一种完成任务的坚决。
“你们是谁?要带我们去哪里?”绯棠抱紧小曦,声音因恐惧而发颤,但努力维持着镇定。
“到了地方,你自然会知道。”男人没有回答,示意手下,“带她们上车。动作快点,我们时间不多。”
两名武装人员上前,一左一右“请”绯棠向外走,动作不算粗暴,但不容反抗。
另一人放开了岩妈,但依旧看守着她。
岩妈焦急地看着绯棠,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出声。
绯棠就那样被带出平房。
外面停着两辆和“方舟”上那种风格类似却没有任何标识、涂着亚光黑漆的越野车。
她被带上其中一辆的后座,左右立刻坐进了两名看守。
小曦似乎被这阵势吓到,终于哭了出来,在寂静的矿场夜晚,哭声格外清晰。
“让她安静点。”副驾驶上的头目头也不回地命令。
坐在绯棠旁边的武装人员,手法有些生疏但还算轻柔地,用一个带有轻微镇静成分的婴儿专用安抚奶嘴,换下了小曦口中的普通奶嘴。
很快,在药物的作用下,小曦的哭声减弱,变成了细微的抽噎,最终沉沉睡去。
绯棠看着这一幕心痛如绞,却无能为力。
她强忍着泪水,扭头望向车窗外,对着那些飞速倒退笼罩在黑暗中的山林,心中充满了绝望。
这一次,带走她们的人,看起来比陈明远和老刀那两伙更加专业、更加强大,也更加深不可测。
他们会把她们带到哪里?等待她们的,又将是什么?
越野车在夜色中疾驰,如同幽灵,驶向未知的深渊。
而矿场平房里,惊魂未定的岩妈,在那些人离开后,才连滚爬爬地跑到一个隐蔽处,颤抖着挖出了一台老旧的无线电发报机……
*
施文斌被关在一个类似禁闭室的狭小空间里,只有一张铁架床和一个蹲便器。
手腕和脚踝上戴着特制的磁力锁铐,限制着他的大部分活动能力,但又不至于让他完全无法自理。
被老刀那伙人带到这个鬼地方已经三天了。
除了定时送来难以下咽的流食和清水,以及一次简单的伤口处理,再没有任何人跟他交流。
老刀似乎消失了,只剩下门外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全副武装的守卫。
这种孤立和未知,比严刑拷打更折磨人。
他不知道绯棠和小曦是否安全逃脱,不知道岩是否接到了她们,不知道沈侓洲是否得知了变故。
无尽的担忧像毒虫啃噬着他的内心。
但他没有放弃,他利用每一次送饭和方便的机会,仔细观察着这个地下设施的细节,守卫换班的时间规律、通风管道传来的微弱气流方向、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机器轰鸣声……
所有的细节在他脑中默默构建成了地形图,寻找着可能的薄弱点。
他也反复思考着老刀的话,以及那个“老板”的目的。
“特殊样本”、“无害检查”……这些词汇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小曦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这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如此大动干戈?
联想到之前隐约听到关于孟家项目的只言片语,一个模糊而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形,这可能涉及某些禁忌的遗传学研究,或者更糟。
他必须逃出去,必须找到她们,必须阻止这一切。
第四天,禁闭室的门终于被打开。
进来的不是送饭的杂兵,而是老刀,以及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
这个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考究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面容清癯,眼神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死的淡漠气质。
他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走进来后,目光如同手术刀般,上下打量着施文斌,尤其是在他脸上和眼睛部位停留了许久。
“施文斌,前卧/底警/察,代号‘孤狼’。”
男人开口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学者般的清晰和冷感:
“你擅长格斗、射击、侦察、潜伏,心理素质过硬,忠诚度曾经很高,但为了一个女人和孩子,可以背叛原则,亡命天涯,很有趣的样本。”
施文斌心中一震,震惊对方对他的过去了如指掌,不由追问:“你是谁?‘老板’?”
男人没有回答,走到铁架床边,随手将文件夹放在上面,轻轻牵动唇角:
“你可以叫我博士,我不是老板,但代表老板的利益,负责评估有价值的资产。”
他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模糊的照片和几行文字。
“你的女人和林曦,在二十四小时前,被另一股势力带走了。不是陈明远,也不是我们的人。”
绯棠和小曦被带走了?
施文斌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她们在哪?谁带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