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推了推眼镜，对施文斌的激动视若无睹，淡淡道：
“带走她们的人，训练有素，装备先进，行动干净利落，没有任何身份标识。初步判断，不属于东南域任何已知的势力，很可能是跨国性质的专业团队。目的不明，但暂时看来，没有伤害她们的意图。”
跨国专业团队？沈侓洲有这种能量吗？还是那个“晨曦计划”背后的海外主事者？或者是顾五背后的“雇主”？
无数个可能闪过，每一个都让施文斌的心往下沉一分。
“告诉我她们的下落，条件随你开！”
施文斌嘶声道，手腕上的锁铐因用力而哗啦作响。
“博士”慢条斯理地合上文件夹，平静地看着他：
“这就是我们来谈的条件。施文斌，你对你的女儿，了解多少？你知道她为什么被称为‘钥匙’吗？你知道‘晨曦计划’寻找的‘完美初代体’，意味着什么吗？”
施文斌死死盯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们老板，对‘晨曦计划’很感兴趣。对那个可能成为‘钥匙’的孩子，也很感兴趣。”
“博士”顿了顿，继续缓缓说道：
“但我们不赞同他们的一些激进做法，我们相信，合作与引导，比强制与掠夺更符合长远利益。当然，前提是，有价值的‘资产’需要展现出其应有的价值。”
“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施文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对方在抛出诱饵，也在施加压力。
“很简单。”“博士”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
“发挥你的特长，我们需要你，潜入‘晨曦计划’在东/南/亚的一个潜在据点，拿到关于该计划核心内容、尤其是关于‘完美初代体’筛选标准和最终目的的具体资料。作为回报，我们会动用我们的资源，全力追查你妻女的下落，并在必要时，提供保护甚至营救。同时，在你完成任务后，我们可以给你和你的家人，提供一个全新的、绝对安全的身份和去处，远离这一切是非。”
潜入“晨曦计划”的据点？窃取核心机密？这无异于让他去闯龙潭虎穴，九死一生。
但对方给出的条件是追查绯棠和小曦的下落，提供保护，甚至最终的安全保障，这的确是他目前最迫切需要，也几乎无法靠自己获得的东西。
这是一个魔鬼的交易。
用他的命和技能，去换妻女一线生机。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施文斌声音沙哑。
“你可以选择不信。”“博士”无所谓地耸耸肩，哂笑道：
“那就继续留在这里，等着看你的女儿最终落入谁手，是成为别人手中里的切片，还是别的什么。至于你的女人……下场恐怕也不会太好。或者，你可以赌一把，赌我们比‘晨曦计划’，比带走她们的那些神秘人，更讲‘信用’一些。毕竟，我们需要的是能完成任务的人，而不是一具尸体或者一个叛徒。”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据我们所知，陈明远那边，因为连续失利和人员损失，已经引起了‘晨曦计划’高层的震怒，正在调集更多力量，准备进行更大范围的拉网式搜捕。时间，不站在你这边，施先生。”
威逼，利诱，陈述利害，这个“博士”完全将人性拿捏得极其精准。
施文斌咬咬后槽牙，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绯棠温柔而担忧的脸，闪过小曦天真无邪的笑容。
闪过这几个月来东躲高原地、担惊受怕的日日夜夜，也闪过自己曾经的誓言和责任。
睁开眼时，他眼中已是一片决绝的冰冷。
“据点位置，情报，支援计划。我要知道一切细节。还有，在我行动期间，你们必须动用一切手段，确保她们母女的安全，并随时向我通报情况。如果她们有任何闪失，我保证，你们想要的东西，永远也拿不到，而我，会变成你们最可怕的噩梦。”
“博士”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算得上是满意的神色，点点头道：
“恭喜你，施先生，这是个明智的选择，细节会有人给你，准备一下，你很快就要出发了。记住，你的时间，和她们的时间，都在流逝。”
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禁闭室。
老刀看了施文斌一眼，眼神复杂，似乎有些怜悯，又有些嘲弄，随即也跟了出去。
门再次关上，留下施文斌独自面对冰冷的四壁和更加冰冷的前路。
*
“方舟”运输船，某间经过特殊隔音处理的舱室，如今被临时布置成简洁的会客室。
没有窗户，墙壁是吸音材料，只有头顶一圈隐藏式LED灯带提供着均匀而冰冷的光线。
一张金属方桌，两把椅子，构成了全部家具。
顾五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左腿的石膏已经换成更轻便的固定支架，让她能够略微移动。
她穿着船上提供的灰色连体工装，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素面朝天，却因那份深入骨髓的锐利和苍白病容，反而透出一种别样的、极具侵略性的美感。
她面前摊开放着“船长”提供的一份薄薄文件。
那是关于“晨曦计划”已知信息的摘要，以及几张模糊的，疑似施文斌、林绯棠在不同地点被拍到的监控截图。
她看得很慢，很仔细，指尖无意识地在文件边缘敲击，眼中光芒闪烁，将每一行文字、每一个细节都拆解、分析、重组。
越看，她心中的惊讶和兴奋感就越强。
“晨曦计划”，起源于二十多年前一个由多国秘密资助，代号“普罗米修斯”的跨国基因与优生学研究项目。
该项目旨在通过筛选特殊遗传标记，结合前沿生物技术，培育或“引导”出具有某些“卓越特质”的“初代体”。
后因伦理争议、技术瓶颈和资助国政治变动，项目在十几年前宣告中止，资料封存。
但显然，有势力从未放弃，并在此基础上，启动了更为隐秘，目标也似乎更为具体的“晨曦计划”。
该计划的核心，是寻找“完美初代体”或其后代，其标准极其严苛，涉及一系列复杂且未被完全破译的遗传标记组合。
文件暗示，林绯棠的生母孟云及其家族，可能与当年的“普罗米修斯”项目有某种未被证实的关联。
而林绯棠的女儿林曦，在出生后不久，其出生记录和最初的医疗数据，就引起了某些渠道的注意，其部分生物标记与“晨曦计划”寻找的目标，出现了“高度疑似吻合”。
这也是“晨曦计划”执行者锲而不舍追查的原因。
至于施文斌的下落，文件只有寥寥数语，提及他疑似在清迈冲突中被一股不明武装控制，该武装与“晨曦计划”并非一路，目的不明，但似乎也对“林曦”这个“特/殊样/本”有兴趣。
“有趣……太有趣了。”
顾五合上文件，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船长”。
后者依旧全副武装，面罩后的目光难以揣测。
“怪不得‘晨曦计划’像嗅到血的鲨鱼，原来那个小丫头，还真是个‘宝贝’。”
她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船长”：
“你们老板，对这个‘宝贝’，兴趣有多大？是想分一杯羹，还是想当新的‘收藏家’？”
“船长”沉默了几秒，缓缓道：
“老板的兴趣，在于‘晨曦计划’本身，以及它可能带来的‘变数’。至于那个孩子，是‘钥匙’，也是‘变量’。妥善处理，或许能打开意想不到的门；处理不当，也可能引发灾难。老板更倾向于可控的观察与引导。”
说得冠冕堂皇，顾五心中冷笑。
无非是想坐收渔利，或者，在关键时刻，将“钥匙”掌握在自己手中，获取最大利益。
不过，这正合她意。
有欲望，才有合作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