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年。
半个行李箱。
轻得很。
接下来的一周,我过得像个间谍。
白天在公司照常开会、写报告、跟海外团队视频通话。韩总——也就是我的直属领导,一个四十出头,永远穿深蓝色Polo衫的男人——在走廊上碰见我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
"裴珩,巴黎那边对你很满意,上个季度亚太区的数据模型你做的那版,总部的首席运营官亲自点了名。"
"谢谢韩总。"
"别谢我,是你自己的实力。"他顿了一下,"准备得怎么样了?签证材料递了吗?"
"递了,加急件,预计下周出签。"
"好。到了那边好好干,这是个机会。"他拍完肩膀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到时候那间出租屋怎么办?需要帮忙退租吗?"
"不用,已经跟房东说好了,这个月底交房。"
他点点头,走了。
季舟从工位后面探出头:"你连退租都办好了?"
"前天就打了电话。"
"你这叫什么——对了,叫预谋离家出走。"
我没理他,继续看邮件。
季舟绕到我工位旁边,把半杯奶茶放在我桌上。
"我跟你说个事,你可能不想听。"
"我弟弟的电话?"
他挑了挑眉:"你这么鬼?"
"裴瑞给你打电话了?"
"不是给我,是你妈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没接,她辗转找到了你们部门前台的座机。前台那个小姑娘来问我你在哪,我说你在厕所。"
我看了眼手机——三个未接来电,加一堆微信消息。
最新一条是我妈发的语音,我点开文字转写:
"裴珩你多大人了,打个电话都不接?你爸血压又高了,你良心不会痛吗?下周四我和你爸到你那儿,你去火车站接一下,东西多。"
我注意到一个关键信息——"下周四"。
她已经默认我接受了安排。买好火车票了。
这就是周玉芬。
从来不给你拒绝的机会,她只是通知你。
"你打算怎么办?"季舟问,"下周四你还在呢。"
我计算了一下:签证预计下周三出签。下周四——我确实还在国内。航班是下下周一的。
中间隔了四天。
四天够他们闹什么幺蛾子了。
"我提前走。"我说。
"什么?"
"跟HR说一下,签证出来我立刻走,航班改签到周四之前。"
季舟的奶茶吸管掉了。
"你、你说真的?为了躲你妈,你连航班都改签?"
"不是躲。"我拿起他掉在桌上的吸管扔进垃圾桶,"是行程安排调整。"
"你说得真好听。"
"毕竟是做运营出身的。"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眼睛里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某种夹杂着佩服和心疼的复杂情绪。
"裴珩,"他的声音低下来了,"你知道你妈到了发现你人跑了,会怎么样吗?"
我知道。
非常清楚。
但我更清楚的是——如果我不跑,等她搬进来,后面的每一天都会是一场审判。
审的是我为什么赚这么多钱还不给弟弟们。
审的是我为什么不结婚生娃让她抱孙子。
审的是我为什么房子买不起——这点她尤其会反复念叨,因为在她看来,买不起房的大儿子是她在亲戚面前说不出口的短处。
而她永远不会想到,我买不起房的原因之一,就是那些年流向裴瑞和裴祥口袋里的转账记录。
我当天下午就找了HR,说明了情况,把航班从下下周一改到了下周三晚上的红眼航班——签证一出,当天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