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给房东打了电话,退租时间提前到下周三中午。
做完这一切,我打开微信,给我妈回了条消息:
"妈,下周我出差了,不在。你们先去瑞瑞那住吧,他两套房呢。"
已发送。
已读。
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了很久。
然后——
"你出差去哪?多久?"
"外地。一年。"
"一年?!你上班还是坐牢?!什么工作要一年?"
我关掉微信。
坐牢——这个比喻好。
某种意义上,我确实是刑满释放了。
——
周三上午,我在公司办完了交接手续。
收拾工位的时候,季舟站在旁边全程观摩。
"你那个保温杯不要了?"
"带不了太多东西。"
"给我吧,我的刚漏。"他把保温杯拿过去拧开看了看,"你这杯子跟你一样,外面看着挺好,打开一看——空的。"
"......"
"你别瞪我,我是关心你。"
他帮我把几本工具书装进纸箱寄快递,自己的工位翻出一包零食塞进我背包。
"巴黎的东西死贵,你先扛几包辣条过去,保命用。"
我拎着背包站在工位前,公司还像每一天一样运转着——空调嗡嗡响,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对着Excel叹气。
季舟突然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从鼻腔里挤出一声——
"操。"
"怎么了?"
"没什么。"他别过脸,用力敲了敲鼠标,"你到了那边记得发消息,别跟你爸似的当哑巴。"
"好。"
"还有——"他转过来看着我,"活得松快一点,你可以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就走了。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不是我妈。
是裴瑞。
"哥!你出差是真的假的?妈说你下周不在?"
我按下电梯按钮。"真的。"
"你出差去哪啊?多久回来啊?妈说她跟爸下周四就到了,你家没人怎么办?"
"去你那住。你不是有两套房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裴瑞的声音变了——不是"弟弟找哥哥撒娇"那个调,而是切换到了"老板跟你谈KPI"的模式。
"哥,我这边两套房还没装修呢,毛坯,住不了人。装修要钱,你也知道我手头紧......"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从16跳到15。
"你这两套房加起来值多少?"
"啊?"
"市场价问过吗?"
"那个......应该有个一百七八十万吧......"
"一百八十万的资产在手上,跟我说手头紧。"我的声调没有任何起伏,"瑞瑞,你比我有钱多了。"
"哥!那是不动产!又不能拿去花——"
"装修贷了解一下。"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哥你听我说——"
"我这边信号不好,先这样。"
挂断。
我走出公司大楼。
深秋的风刮过来,带着梧桐叶子和烧烤摊的油烟味。
路过公司门口的保安亭,老张从窗口探出头:"裴经理,走了啊?"
"走了,张叔。"
"出差啊?去哪?"
"远。"
"那注意身体,少喝酒。"
"好。"
我拎着半个行李箱走到马路边,打了辆车。
后座坐下的瞬间,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裴祥——我那个最小的弟弟。
他的开场白一如既往地直奔主题:
"哥啊,我装修那个房子缺点钱......"
我没等他说完,挂断了。
然后打开微信设置,把家族群的消息提醒关了。
把裴瑞、裴祥、我妈、我爸四个人的对话窗口,统一设置为"消息免打扰"。
出租车上了高架。
窗外的城市往后退去,高楼、桥墩、广告牌,一帧一帧地掠过。
我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比过去十年的任何一刻都顺畅。
胸腔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