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岁过年回家,我妈当着一桌亲戚的面说:"珩啊,你弟弟们以后指望你多照顾。"
满桌的人都在笑着点头,像在看一出他们觉得理所当然的戏。
我也笑了。
但那顿饭的味道,我一口都没记住。
——
飞机滑行。加速。
然后一股力量把我按进座椅里,耳膜嗡嗡响,窗外的灯光变成一条条飞速后退的光线。
轮子离地的那一刻,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小腹升起来——像坐过山车的失重感,又不完全是。
比失重更轻。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留在了跑道上,随着距离一米一米地拉开,彻底断了。
中年男人睁开眼看了我一眼。
"第一次出国?"
"嗯。"
"紧张?"
"不紧张。"
他笑了一下:"你比我当年淡定,我第一次飞巴黎,在飞机上翻来覆去一晚上没合眼。"
"您也是去巴黎?"
"对,公干,老去了。你呢?年轻人,工作调动?"
"算是。"
"一个人?"
"一个人。"
他打量了我一下,点点头:"巴黎挺好的,就是——贵。"
我没说话。
他翻了个身准备睡觉,嘟囔了一句:"不过再贵也比养家便宜。"
——
周四中午。
巴黎时间早上六点。
飞机落地,我打开手机,从飞行模式切回来的瞬间,消息涌进来像开了闸。
我先看了季舟的——
"兄弟,情况通报:你妈今天中午到了你那个城市,直接去了你出租屋。房东说你退了。你妈当场就——嗯——情绪比较激动。"
"然后她给我打了电话,问我你去哪了。我说非洲。她不信,骂了我一顿。"
"然后你瑞瑞弟弟也给我打了,问你的新地址。我说你进山区了,没信号。"
"总结:你的家人现在在你原来的出租屋楼下,发现楼都是别人家的了。建议你关闭朋友圈可见范围,避免暴露坐标。"
我站在戴高乐机场的到达大厅里,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巴黎天空。
空气是凉的,带着一股不知道从哪飘来的咖啡味和湿润的雨后气息。
指示牌上的法语和英语交替排列,四周是各种肤色、各种语言的旅客,拖着箱子来来往往。
没人认识我。
没人对我有任何期待。
我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打开我妈的对话窗口,拉到最底下——
一百多条消息。
从一开始的质问,到后来的责骂,再到最后几条变成了——
"你到底去哪了?"
"你房子退了你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