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坐了四个小时火车,腰疼得坐都坐不住"
"你让你爸没地方去你知不知道"
最后一条,发了很长一段语音。
我没点开听。
我给她回了一条文字消息:
"到了。一切平安。"
没说去了哪里。没解释。
发完消息,我拎起行李箱,跟着"Sortie"(出口)的指示牌往外走。
通道的尽头是自动门。
门开了,冷空气扑面而来。
我走出去。
一辆大巴从面前驶过,冲起一阵风,吹得我衣领翻起来。
远处是灰色的高速公路和陌生的天际线。
什么都是新的。
什么都跟"老家"没关系。
我把衣领翻下去,拖着行李箱往公共交通站点走。
走了十几步,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高兴。
是因为——
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我妈和我爸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行李包,站在我退了租的出租屋门口,面面相觑。
门上挂着房东新换的锁。
她伸手按门铃,半天没人应。
然后她掏出手机,拨我的号——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国际漫游中,请稍后再试。
天亮了。
巴黎的第一个星期,我几乎没有时间想家里的事。
公司安排的公寓在十六区一条安静的街道上,三楼,推开窗能看到几棵法国梧桐和一个花店。
房子不大,四十多平米,一室一厅——跟我在国内的出租屋差不多。
但住着就是不一样。
也许因为这间房子里没有任何人的期待压在天花板上。
周一报到,新的办公室在拉德芳斯商务区的一栋玻璃幕墙大楼里。集团亚太区域运营部门在十七楼,整层都是。
韩总在国内帮我对接的上级主管姓顾,全名顾瑜——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黑色西装外套,短发,说话速度跟按了1.5倍速似的。
她带我去工位的路上,头都没回,连珠炮地交代:
"你的项目是亚太区经销商数据平台整合,三个月一期,第一期deadline在二月十五号。团队四个人,你是lead。有问题直接来找我,但最好先自己想过一遍再来。"
"明白。"
"还有,食堂在一楼,咖啡机在茶水间,别喝太多——上一个中国同事喝到心律不齐。"
"......好。"
她走到一个工位前停下,拍了拍桌面:"这是你的。欢迎来到巴黎。"
然后转身就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法语怎么样?"
"能看菜单。"
她嘴角抽了一下,没评价。
走了。
我坐下来,开电脑,调椅子高度。
窗外是巴黎灰白色的天空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埃菲尔铁塔尖。
——
第一周主要是适应:熟悉流程、认识团队、看项目文档。
团队四个人,除了我,还有一个法国人、一个德国人和一个越南裔。
法国人叫Antoine,高个子,络腮胡,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去楼下买一杯expresso,然后回来对着屏幕叹气。
德国人叫Stefan,戴金丝边眼镜,代码写得像散文一样工整。
越南裔叫小黎,本名Linh,比我小两岁,中文说得比我法语好一万倍。
第一次团队会议结束后,小黎凑过来用中文说:"裴哥,你是从中国直接调过来的?"
"嗯。"
"家里人舍得吗?"
我把文件夹合上。
"他们很支持。"
——
家里的消息,我每天看一眼——不是想看,是不看的话它们会像杂草一样疯长,不如定期除一下。
到巴黎第三天,我妈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