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煮过头了,坨了。

但我吃完了。

一口都没剩。

到巴黎第六周。

项目渐入正轨,第一版数据平台框架搭建完成,顾瑜看过之后没骂人——按照小黎的说法,"顾姐没骂你就是最高评价"。

生活也稳定下来了。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公寓楼下的面包店买一根法棍和一杯美式,走十五分钟到地铁站,坐六站到拉德芳斯,九点到办公室。

中午在食堂吃饭。

法国食堂的菜单永远是四个选项:一个肉、一个鱼、一个素、一个"你猜是什么"。

Antoine每次点那个"你猜",每次都后悔。

"Pourquoijefais??aàmoi-même?"他对着一盘不明糊状物叹气。

小黎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碎了的梦想?"

"这是cassoulet,"Antoine一脸痛苦,"但我怀疑厨师把它和gardien的午餐搞混了。"

我在旁边吃我的烤鸡配米饭——是的,他们有米饭。虽然煮得像半生不熟的沙石,但好歹是米饭。

日子就这么过着。规律,安静,没人在我耳边念叨"你是老大你应该"。

但家里那边的战火,隔着九千公里,照样烧。

——

裴瑞那边第一个炸了。

事情是这样的:他那两套拆迁安置房,一套自己住(和我爸我妈挤着),另一套打算简单装修后出租"搞点被动收入"。

装修队是他一个狐朋狗友介绍的——"靠谱,便宜,我哥们的舅舅的老婆的外甥"。

四万块的装修预算打过去,两周后,裴瑞去验收。

季舟把他在家族群里发的语音转述给我了——

"防水没做!厨房瓷砖一踩一块松的!电线用的是铝线不是铜线!水管接头漏水漏了一地!那个装修队联系不上了!四万块钱——打水漂了!"

季舟的评价:"你弟这是装修还是拆迁?花钱把好好的房子从毛坯装修成了危房。"

更精彩的在后面。

因为防水没做,楼下住户家里渗水了。

楼下住户敲门上来理论,裴瑞大概是心虚加上暴躁,跟人吵起来了。

结果楼下住户是个退休法官。

法官报警了。

裴瑞进了派出所。

不是因为打架——是因为他的"装修队"用的材料没有任何合格证明,而且那个施工队根本没有资质。

物业和城建部门介入调查。

装修要停工。已经做了的部分要拆除重做。

裴瑞面对的是:四万块钱的沉没成本+重新找正规装修队的费用+楼下渗水的赔偿+物业的罚款。

他在家族群里发了人生第一条超过一百字的消息,核心意思是三个字:没钱了。

然后转头给我打了电话。

"哥,你先听我说——"

噢。

那句开场白来了。

我现在巴黎时间晚上十点,刚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看项目进度报告。窗外下着小雨,雨滴打在窗玻璃上,一串一串地往下流。

"你说。"

"装修的事出了点状况,我被坑了,那个装修队跑路了,四万块......"

他把事情讲了一遍。讲完后沉默了两秒。

然后——

"哥,你能不能先借我八万?我找个正规的队重新做......"

八万。

上一个八万到现在一分没还。

"瑞瑞,"我说,"你有两套房,加起来市价接近两百万。你去银行做个抵押贷,利率比找我借低。"

"可是房产证还没下来——"

"那就等房产证下来再装。房子毛坯先不租了,你急什么?"

"我急着出租啊,不然每个月的物业费和暖气费谁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