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

"你自己交。那是你的房子。"

"哥,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在外面赚大钱,我在家里......"

"瑞瑞。"我打断他,"你有两套房,是妈和爸分给你的。你是大人了,自己的房子自己想办法。我的情况你也知道,在外面培训,开销也大。"

电话那头呼吸声变重了。

然后他说了句我意料之中的话——

"哥,你就是记恨分房的事对不对?"

我没回答。

雨打在窗上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耳朵里——沙沙、沙沙。

"你就说是不是?"他的声音拔高了,"四套房没给你你就记仇了?你是觉得爸妈偏心?"

"我没说过这个词。"

"你行为不就是这个意思吗!你跑那么远,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家里出了事你也不帮——"

"瑞瑞。"

"你说!"

"第一,电话我接了,现在在跟你说话。第二,微信我看了,该回的都回了。第三,你说家里出了事——你装修被骗,这件事从头到尾,是你自己找的队、你自己签的合同、你自己付的钱。"

他不说话了。

"你今年二十五了,"我的声音没有升高也没有降低,保持着跟项目周报汇报相同的音量和节奏,"二十五岁,有两套房,有手有脚。你觉得遇到问题第一个反应是找你哥,这个习惯——得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哼。

然后他挂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雨从窗玻璃上流下来。

季舟要是在这儿,大概会说:"恭喜你,你弟终于学会主动挂电话了,成长了。"

我笑了一下。

拿起报告继续看。

——

裴祥那边的情况更有趣一点。

他的"江景小两居"成功租出去了——租客是一对中年夫妻,自称做小生意的,交了两个月房租加一个月押金,非常爽快。

裴祥在家族群里得意地发:"这不就是躺赚吗?什么时候挣钱这么容易了?"

季舟截图给我看的时候附了一句:"flag立得好。"

果然。

第二个月,邻居投诉了。

原因:那对"做小生意的中年夫妻"在房子里搞了个麻将馆。

不是普通打牌——是那种有赌资走账的那种。

每天下午到凌晨,人来人往,动静极大。楼道里烟头和瓜子壳堆了一地。

物业上门交涉,租客不开门。

物业报警。

警察去了一看——好家伙,不止是麻将馆,还有赌博器具,涉嫌开设赌场。

租客被带走了。

裴祥的房子被作为涉案场所登记在案。

需要配合调查,房子暂时不能使用。

裴祥慌了。

他在家族群里发:"我被骗了!那两个人说是做小生意的!我怎么知道他们赌博啊!"

三爸回了一句:"祥祥你也是,出租之前不查一查租客底细?"

裴祥回:"三爸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怎么查?难道我还能调户口本看?"

堂哥裴林:"你让他们签的什么合同?有约束条款吗?"

裴祥:"......签了的啊,就是网上下的那个模板......"

季舟:"(对我发)你弟用免费合同模板出租价值百万的房子。这个行为,跟我用拼多多手机壳装iPhone是一个档次的。"

我看着这些消息,没参与讨论。

说实话,不是不想帮。

是帮不了。

那些年我帮过太多次了。每一次帮完,得到的回应不是"谢谢",而是下一次更大的理所当然。

人就是这样——你帮的第一次叫恩情,帮的第二次叫习惯,帮的第一百次叫义务。

等你第一百零一次说"不帮了"——

你就成了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