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瑞两头道歉,道到最后自己也崩溃了,在群里发了句在我看来堪称年度最佳台词的话:

"当初分房的时候怎么不把我哥也分一套?他家不是正好没人吗!让爸妈去他那住多好——哦对,他跑了。"

季舟看到这条消息后沉默了三秒。

然后给我发了一个字:

"绝。"

我看着这条消息,坐在巴黎公寓的厨房里,面前是一碗刚煮好的挂面——这回没煮过头。

裴瑞的意思很清楚:当初如果分了一套给我,我就走不了,爸妈也有地方住,所有问题都不会存在。

潜台词是——一切都是因为我跑了。

不是因为偏心,不是因为分配不均,不是因为二十八年的区别对待。

是因为那个"应该"兜底的人,不干了。

我吃完面,把碗洗了。

然后打开电脑,写了一份下个季度的项目规划。

窗外的铁塔灯光在十二点准时熄灭了。

巴黎安静下来了。

但九千公里外的那个家里,大概灯还亮着。

吵架声大概还在继续。

跟我没关系了。

——

一月初。

季舟告诉我一个消息:"你妈带着你爸从你弟裴瑞那搬出来了。"

"搬哪去了?"

"裴祥那。"

"裴祥那套不是被警方封了吗?涉案场所。"

"解封了,调查完了,跟你弟没直接关系,但那套房子现在名声臭了,小区邻居都知道那里开过赌场。你弟一个月没租出去。所以你爸妈搬过去了——自家人住,不涉及出租。"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裴祥同意了?"

"他能不同意吗?你妈可是他妈。再说了,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那裴祥住哪?"

"他住另一套——他那个一居室。就是——"季舟停顿了一下,"就是那个贴了满客厅手游海报、电脑桌上堆了三层外卖盒的那个一居室。"

我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

沉默了两秒。

"他一个月的物业费和暖气费谁交?"

"你猜。"

"我妈管他要的?"

"你妈管他要的。同时还管他要了两千块一个月的生活费——理由是'你爸身体不好要看病吃药'。"

裴祥大概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被提款"的滋味。

季舟报完最新战况后补了一刀:"兄弟,你不在这几个月,你家那出戏比《甄嬛传》还精彩。你妈是甄嬛,你两个弟弟是华妃和皇后,你爸是皇上——什么都不管,被动挨骂。"

"那我是谁?"

"你?"季舟想了想,"你是果郡王——人在边疆,岁月静好。"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笑了?"季舟的语气惊了,"裴珩,你到了巴黎之后变了啊,你以前从来不笑的。"

"以前没什么可笑的。"

"那现在呢?"

我看了看窗外——一月的巴黎天黑得早,五点半已经满天深蓝。远处铁塔的灯光刚亮起来,橙色的,在夜色里像一簇安静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