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离得够远了，笑得出来了。"
二月。
项目第一期交付，内测反馈超出预期。
总部那边开了一个跨区域的线上汇报会，我作为亚太区的项目负责人做了二十分钟的演示。
会后，首席运营官Dupont先生——一个头发灰白、穿三件套西装、说话像在读诗的法国老头——在邮件里写了一段话：
"裴先生的工作展现了极高的专业素养与执行效率。建议亚太区主管评估其长期留任巴黎总部的可能性。"
顾瑜把这封邮件转给我的时候，附了一行字：
"别飘。这只是阶段性认可。"
然后又补了一条：
"但确实不错。"
从顾瑜嘴里听到"不错"两个字的概率大约等于巴黎连续晴天一周——理论上可能，实际上罕见。
小黎看到邮件后当场站起来鼓掌。
Antoine举着咖啡杯说了句"Bravo"。
Stefan推了推眼镜，点了一下头——这是他表达强烈情感的最高形式了。
——
就在我职业生涯迎来一个小小的高光时刻时，家里那边传来了一个大消息。
准确地说，是家族群里传来的。
传消息的人是堂哥裴林。
他在群里@了我：
"珩，你在法国啊？我一个做外贸的朋友去法国出差，在你们公司那栋大楼门口碰到你了。他说你穿着西装拎着笔记本在那走，他还以为认错人了，跑去问旁边的中国同事，人家说'是的，裴珩是我们亚太区的项目经理'。"
裴林配了一张图——他朋友偷拍的。
画面里是拉德芳斯的玻璃大楼前，我穿深色大衣走进旋转门的侧影。
群里瞬间炸了。
三爸："珩在法国？！不是说去非洲了吗？"（季舟的锅）
二姑："法国巴黎？！那是大公司吧？"
裴林："何止大公司，我那朋友说那栋楼是欧洲前二十大汽车集团的全球总部。"
裴林："珩你在里面做项目经理？年薪多少啊？法国项目经理什么级别？"
消息刷了几十条，我一条都没回。
但最关键的反应来自三个人——
裴瑞在群里发了条：".......哥你去了法国？你不是说外地培训吗？"
裴祥在群里发了条："哥你在法国啊？！牛逼！！！"
我妈——
我妈的消息来了整整四十分钟之后。
她没在群里说。
给我发了条私信：
"珩，你去了法国？你怎么不告诉我？"
没有责骂。
没有质问。
就这一句。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分钟。
然后回：
"嗯。工作调动。"
"你在那边好不好？"
"好。"
"吃得惯吗？"
我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三个字——"吃得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