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沉默了片刻。

“那套书放在那里二十年了,从来没有人借阅过。”

“我知道。上面灰很厚。”

顾衍之看了我很久。

“你叫什么名字?”

“沈青远。”

“沈家的?”

“是。”

“嗯。”

他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批卷。

三天后出成绩。

我第一。

不是普通的第一,是所有科目加在一起,总分甩第二名三十分的第一。

消息传开之后,整个书院都在议论。

“那个十岁的孩子,当真了不得。”

“听说顾山长看了他的策论,沉默了半炷香。”

“半炷香?我听说是一炷香。”

“你们说,他将来能不能考上状元?”

“状元?他要是继续这么下去,三元及第都有可能。”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我没当回事。

但有一个人,当了回事。

书院里有个学生叫赵文瑾。

赵家是本省首富,赵文瑾是赵家独子,今年十五岁,在我来之前,他是书院公认的第一。

现在,他不是了。

他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藏书楼看书。

“沈青远?”

我抬头。

“赵学兄。”

赵文瑾在我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你知道我在书院待了三年,每次考校都是第一?”

“知道。”

“你来了一个月,就把我的位置抢了。”

“不是抢的。是考的。”

赵文瑾的嘴角抽了一下。

“好,是考的。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你策论里写的那些数据,当真是从藏书楼那套书里看来的?”

“当真。”

“那你应该知道,那套书最后三卷是嘉靖年间的旧数据,跟现在的情况对不上。你文中引用的最新数据,从何而来?”

我看着他。

“赵学兄好眼力。”

“最后几个数据,是我根据前面十年的增长趋势推算出来的。误差不会超过百分之五。”

赵文瑾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今年多大?”

“十岁。”

“十岁就会推算数据?”

“不难。找到规律就行。”

赵文瑾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我,表情复杂。

“沈青远,我不服你。”

“嗯。”

“但我承认,你确实比我强。”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

“下次考校,我会赢回来的。”

“等你。”

裴昭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脸幸灾乐祸。

“哟,赵文瑾跟你叫板啊?他以前可是书院里横着走的。”

“是吗?”

“你不怕?”

“怕什么?”

“他爹是赵家的,有钱。在书院捐了不少银子。”

“有钱又不能帮他考试。”

裴昭大笑。

“你这人,嘴是真毒。”

十一岁那年秋天,家里来了信。

是我娘写的。

信上说,柳姨娘给沈青云请了新的先生,这回是真的—前科进士,在翰林院待过两年,因得罪了人才外放的。

信上还说,沈青云开了窍,进步很快。

最后一行字写得很小。

“你爹说,如果青云也能进白鹿书院,就让你照顾他。”

我把信叠好,收进匣子里。

裴昭凑过来。

“家书?”

“嗯。”

“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

我看着窗外的秋叶,想了一会儿。

照顾沈青云?

他要是真进了书院,住在一起,日夜相处—

我的秘密,还能瞒多久?

半个月后,沈青云来了。

他比两年前长高了不少,也沉稳了一些。不再是那个动不动就拍桌子的毛头小子了。

他见到我的时候,眼神很复杂。

“沈青远。”

“青云哥哥。”

“别叫我哥哥。”他顿了一下,“在书院里,我们是同窗。”

“好。”

他被分到了隔壁的学舍。

来的第一天,他就在书院里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不是因为他有多优秀,而是因为—他逢人就说“沈青远是我弟弟”。

裴昭跑来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在抄书。

“你那个哥哥,到处跟人说他要超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