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披在肩上,眼泪落在金砖上。

无声的。

走出太和殿的时候,阳光照在我身上。

很暖。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的广场。

有人在看我,有人在指指点点,有人面色铁青,有人目光复杂。

但我不在乎了。

从今天开始—

我不用再束胸了。

不用再吃那苦得要命的药了。

不用再躲着洗澡了。

不用再假装自己是别人了。

我是沈青禾。

一个女人。

一个状元。

一个翰林。

一个礼部侍郎。

这些身份,每一个都是真的。

消息传回临安府。

我娘在后院的桂花树下站了一整天。

从清晨站到日落。

管家来请她吃饭,她摆摆手。

“让我再站一会儿。”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七年。”

她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但她笑了。

笑得像十七年前那个刚嫁进沈家的少女。

我爹沈明远在书房里坐了一夜。

没有点灯。

天亮的时候,他出来了。

他走到后院,走到我娘面前。

“夫人。”

我娘看着他,没说话。

“是我对不起你。”

他跪了下来。

我娘看着跪在地上的丈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很久之后,她伸手,扶他起来。

“起来吧。”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

“是青禾。”

我爹闭上了眼。

柳姨娘的反应?

她在得知消息的当天,连夜收拾了细软,试图带着沈青云逃跑。

但她没有跑掉。

因为沈青云不走。

“娘,你跑什么?”

“跑什么?沈青远的身份公开了!她是女的!那我们以前做的那些事—陷害她、告发她—这些都会被翻出来!”

“我不跑。”

“你疯了?”

“我没疯。”沈青云平静地看着她,“我做错了事,就该认。”

“你—”

“娘,你也该认了。”

柳姨娘疯了一样地甩了他一巴掌。

沈青云没有躲。

“打完了?”

“那我去自首了。”

他转身走出院子。

柳姨娘追了出去。

“你给我站住!你站住!”

沈青云没有停。

他走到前院,走到老太爷面前,跪了下去。

“祖父,孙儿有罪。”

“孙儿的母亲,多年来一直试图陷害二妹—沈青禾。包括买通产婆、收集证据、贿赂官员、在贡院门口闹事。”

“孙儿虽然没有参与这些事,但孙儿知情不报,也是有罪。”

老太爷看着跪在地上的沈青云。

半晌。

“你母亲呢?”

“她不肯来。”

“那就让她来。”

柳姨娘被两个仆妇架进了前厅。

老太爷看着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柳氏。”

“老太爷……”

“你进沈家十七年,我给了你姨娘的名分、给了你儿子嫡子的待遇。你是怎么报答沈家的?”

柳姨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你陷害嫡女、买通产婆、贿赂官员、试图在贡院闹事—”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在贡院闹成了,沈家上下一百多口人的性命,都要搭进去!”

“太傅保举的人、皇帝亲点的状元—你要揭穿她,就是在打太傅和皇帝的脸!”

“你是要害死全家!”

柳姨娘瘫在地上。

“老太爷,妾身知错了……妾身知错了……”

“晚了。”

老太爷拍了桌子。

“即日起,撤去柳氏姨娘的名分,逐出沈家。她的嫁妆和私产,全部充公。”

“不!不!老太爷!”柳姨娘扑过来,“看在青云的份上—”

“青云的事,青云自己担。”老太爷看向沈青云,“你自己说,怎么办?”

沈青云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孙儿愿受任何惩罚。但孙儿有一个请求。”

“说。”

“让我去边疆。”

“边疆?”

“孙儿考了举人,可以去边疆做个小官。从最底层做起。”

“用自己的本事,而不是踩着别人。”

老太爷看了他很久。

“好。”

柳姨娘被逐出沈家那天,沈青云站在门口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