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帐幔间，偶尔传来几声细碎的响动，和两人交缠的呼吸，在寂静的凤仪宫深处，悄悄蔓延，藏着这场见不得光的，极致的缠绵。
皇后已经累的不想动了，她却又不想睡过去，因为她知道，沈端砚会趁着她睡着的时候偷偷离开。
黑夜中，她看到他已经起身。
她骤然握住了他的手，让他穿衣的动作顿住。
他诧异询问：“皇后娘娘，怎么了？”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对她的尊敬，已经完全不像方才那般主导的模样。
皇后心口堵的厉害，她禁不住有些生气。
她抬脚踹向那个人影：“提起裤子就走，可曾对本宫有半点的留恋？”
沈端砚惶恐的握住她的脚踝，下意识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你，放肆！”皇后气的咬牙切齿，但是却又没有将脚踝从他的手中挣出。
帐幔垂落影影绰绰，将殿内的昏暗隔成两半。
沈端砚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那轻轻一吻落在脚踝上，像簇火星，猝不及防点燃了皇后心底无法压制的翻涌情绪。
她猛地抽腿，却被他攥得更紧，指腹摩挲着她脚踝细腻的肌肤，力道克制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
黑暗里，他的声音沉得像浸了墨，褪去了方才的主导强势，反倒裹着几分近乎卑微的恳切：“娘娘息怒，莫要这样说末将，末将如何敢对您放肆。”
皇后偏过头，鬓边散落的碎发蹭过枕畔，那象征着皇后身份的金钗，泛着骇人的冷光。
她带着几分气极的颤意：“方才是谁在本宫耳边说着情话，愿意把命都给本宫？是谁抵着本宫的额，说愿陪本宫看遍京中烟火？如今穿了衣，便要做那过河拆桥的人，沈端砚，你当本宫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她的话像针，扎得沈端砚心口发紧。
他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即便看不清彼此的眉眼，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眼底的情绪。
他知道她在耍脾气。
他不和她计较，也不敢跟她计较。
他松开她的脚踝，却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那剧烈跳动的磅礴。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怕惊扰了这殿内的寂静，更怕惊扰了她：“末将惶恐，惶恐自己一介武夫，护不住娘娘的周全，更惶恐今日这般越矩，会毁了娘娘的清誉，断了娘娘的后路。”
他眼角滚出了泪，烫的皇后指尖发了麻。
她别过脸，不去看他，声音却软了几分：“那你也不可以这样走了，我这里虽然是中宫，但是相当于冷宫，皇上根本就不会过来，你又何必惧怕？”
沈端砚的声音哑的厉害，他倾身靠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间，全是压抑不住的眷恋：“娘娘，就算皇上不来，但是保不齐会碰到什么人，末将也舍不得离开娘娘。可终究，天会亮的！”
他抬手，轻轻拂过她脸颊的碎发，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末将知娘娘的心意，可这份感情若是想长久，就得避忌着些，末将死不足惜，末将只是心疼娘娘将来再遇不到末将这么强壮的身体了！”
皇后终于从情绪中抽离出来，她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真是不要脸，你能有多强壮？”
沈端砚握住她的手：“末将现在已经很强壮了！”
皇后再没迟疑，立刻翻身将他压倒在了床榻上。
沈端砚眼眸暗了暗，在皇后看不到的瞬间，面上悄然闪过一抹讥诮。
他心中暗道，果然是被冷落的女人，说些好听的，就紧紧纠缠着不放。
此时等在外面的老嬷嬷已经急的脸都白了，明明听着殿内都已经没有半点动静了，怎么突然又折腾起来？
难不成这是要过夜？
这可如何是好？
她烦躁的来回踱了几步，就看到守在外殿门口的大宫女紫林快步走进来道：“回禀嬷嬷，贤妃娘娘在外求见，她说如意殿里面的雪嫔不行了，要请皇后娘娘一起过去看看！”
老嬷嬷被这消息砸得心头一紧，眼前也是一阵阵晕黑。
老天爷果然没听到她的祈祷，竟是在这个当口上出了事。
她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颤，下意识望向内殿的方向，那里静得只剩细碎的呼吸声，可谁都清楚，这片刻的安宁下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老嬷嬷喉咙发涩，快步跟着紫林走出外殿，廊下的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冻得她打了个寒颤：“如意殿那位不是一直安稳吗？怎会突然不行了？”
紫林脸色也苍白骇人，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冻得。
她脚步匆匆：“奴婢也不清楚，只听如意殿的小太监说，雪嫔突然喘不上气，太医已经赶去了，贤妃娘娘说此事重大，必须劳烦皇后娘娘一同过去，才能定下心神。”
老嬷嬷心里咯噔一下。
雪嫔是番邦送来的和亲公主，性子怯懦，平日里极少出现在众人视野里，虽然自她进宫，也没得皇上宠爱。
但是皇上却极其看重她，因为只要她代表的是两国和平。
她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有半点的闪失啊！
她不敢耽搁，快步走到内殿门口，压低声音通报：“娘娘，贤妃娘娘在外求见，说如意殿雪嫔病危，特来请您过去。”
殿内的动静骤然停了。
过了片刻，才传来皇后略显沙哑且夹杂着不悦的声音：“知道了。”
紧接着是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老嬷嬷垂着头，不敢往里看，只听见沈端砚起身的动静，还有皇后刻意整理衣襟的声音。
不过片刻，殿门被拉开，皇后身着寝衣，鬓发散乱，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底也覆着一层餍足的慵懒。
老嬷嬷看的心惊肉跳，皇后这般模样被贤妃看到，可了不得啊。
她急忙开口：“皇后娘娘，奴婢给您收拾一下吧？”
皇后也自知自己不妥当，就下意识点了点头。
她瞥了眼站在廊下的沈端砚，眼神复杂：“此时你不便离开，留在殿内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