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沉去了俄国出差后,一直是江城给时音递消息:“薄氏在俄国那边有不少矿,薄总恐怕还要待上一周回国,六月初九是他母亲的祭日,到时你提前去冥铺定些香火蜡烛冥币,还有纸扎房子,别墅家电…一些死去的人的祭品,到财务那里报销,把东西都送到薄家老宅那边去,切记要下午送,这是京城这边祭祀亡灵的习俗。”
时音把这些牢牢记下了。
到了初九这天,时音上午来了京城老街的冥铺一条街。
找了家老字号,时音把要买的祭祀用品清单拿给了店长。
对方很快准备好了,时音把小件搬到了后车厢里。
大件让店长派车配送。
配送车跟在了时音开的奔驰后面,朝薄家老宅方向开去。
在老宅的院子里,时音看见了那辆熟悉的迈巴赫。
那是薄沉常开的座驾,表示他从俄国那边出差回来,已经来了老宅。
先看到了江城,他迎过来问:“东西都买齐了吗?”
时音说:“都买齐了。”
“那就好。”
“薄总在祠堂那边,在给他母亲的灵位上香。”
跟配送的小哥说了声,让把祭祀用品都送到了薄宅后院。
安顿好这些,时音站在祠堂外面,朝里面望,看到了差不多有快一个月没见的男人。
祠堂正厅里,薄家老小都坐到了里面。
正中央的男人一身深黑色清贵西装,手举三注清香,朝灵位叩拜。
前面都是薄家祖宗灵位,一次陈列,祠堂里的气氛也是肃睦沉静。
太阳很大,时音站在外面的树荫下,静静等待。
江城过来:“要是觉得晒,进旁边屋里喝口水,这祭拜礼恐怕要很久,这大夏天的,我怕你遭不住。”
时音摇摇头:“我没事。”
江城朝祠堂里探了下视线,随口聊道:“薄总母亲四年前过世的,不是寻常死亡,今天是她的祭日,也是她的生辰,薄总对他母亲尤为看重,在俄国那边本来还有事物要忙,还是赶着回了国。”
时音听见了熟悉的年份:四年前!
沈知津也是那时去世,也不是寻常死亡。
“薄总母亲是怎么死的?”时音问了句。
江城叹口气:“这薄家也不是普通人家,王权贵胄的家族少不得纷争,薄总母亲性子柔柔弱弱,容易吃亏,本身还性佛,可能是命不够硬吧,被人给害死了,死后扔池塘里,捞上来那惨状简直是不忍直视。”
“是被人害死的?”
江城抿嘴点点头。
“好了,不说这个了,时音你吃过午饭没?”
“还没。”
“等着开饭,你留在这里吃吧。”
时音:“我可以先回去吗?”
“最好还是留下吧,免得薄总还有什么事吩咐你办,你暂时先别走开。”
时音点头,只有留了下来。
祠堂外烈阳高照,时音很快就出汗了,她从包里拿湿巾擦了把脸,热得不行,也看见了从祠堂里走出来的那一行人。
为首的薄沉俊眉深目,脸上不苟言笑。
近一个月不见,时音发现他身上气场更冷冽了。
那双修长西裤腿擦过她,正打算往后院踱,忽地一顿。
男人偏过深邃眸光盯着她:“东西都买好了?”
时音赶紧说:“都放后院去了。”
“嗯。”
薄沉扬腿过去后院。
时音接着看到了薄老太太,被家佣芳姐推着轮椅经过。
老太太混浊的老眼随意落过来,看到时音,喊了句停下。
芳姐手里的轮椅手柄没有再推。
老太太年过八十,记性还不错,记得上回南颖儿推她到超市,正好看到了时音。
接着她的孙子薄沉就过来了,还帮这位秘书提菜。
老太太出声:“你是阿沉的秘书?”
时音:“是。”
“你叫什么名字?”
“老太太,我叫时音。”
薄老太太老眼瞪大,诧异跟芳姐对视了眼,芳姐也是脸色变了变。
“叫什么?再说一遍,我这老了,耳朵不好使了,没听清。”
时音说:“时间的时,音乐的音,我叫时音。”
“哦,时音?”老太太念了念这两个字,语气意味深长。
后院那边祭祀亡灵马上要开始了,老太太清了把苍老嗓子:“芳姐,先推我过去。”
芳姐推动轮椅,朝后院那边走。
还没到后院,老太太扬起头:“刚才那个就是薄沉四年前在贵市那边谈的大学女朋友?”
“老太太,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我记得那女孩子就叫时音,名字是没错的。”芳姐想了想肯定道。
薄老太太脸色凝重:“这么说薄沉是刻意把这个时音留在身边当秘书?”
“我记得我前些日子,当他的面提时音,他说是时音嫁人了?”
“是的老太太,我也记得薄沉先生说过,说这位时音是已婚了。”
“一个已婚女人,值得他这样惦记?”薄老太太轻哼了声,继而说道:“时音知道阿沉是谁?”
芳姐:“应该不知道吧,当初薄沉先生好像是制造了一场假死,骗了时音。”
“这么说时音是根本不知道阿沉以前的身份,却来了薄氏工作?”
“应该是。”
”这个时音留不得。”老太太紧皱花白眉毛叹了口气。
芳姐认同地也点了下头。
午时一点,祭祀亡灵开始了。
请了法师在后院诵经,给薄沉母亲超度,这是每年这天要走的流程。
给死者的纸钱,冥品,冥器,以及纸扎全都烧了起来,浓烟滚滚,火光漫天。
时音站在后院的角落处,盯着这肃穆的场面。
今天薄家人几乎全到齐了,站了满院子,最醒目的是那道颀长修挺的身影,火光里男人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渡着淡淡的哀伤。
浓黑的睫毛低垂,下颌线紧绷,薄唇抿成了一线。
这场法事持续了很长时间,时音也望了许久。
江城拿来把长柄遮阳伞:“时音,太阳太大了,你去给薄总遮一下,免得中暑。”
时音接过伞,绕过人堆,来到了薄沉身后,撑开了伞沿。
阴影笼罩下来,男人冷峻的脸部线条轻动,看了眼地面那抹纤细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