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傍晚，天黑得早了。
唐小雨因为加班所以从公司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九点，街灯已经全亮了。
她站在大厦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下意识地往马路对面扫了一眼。
没有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
何宴去外地开会，她是知道的。
他临走前特意打电话告诉她行程，虽然语气公事公办得像在汇报工作，但是当时她握着手机，耳根还是莫名其妙地烫了一下。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半个多小时，在她住的那个老小区前面的巷子口停下。
唐小雨下了车，沿着那条窄巷往里走。
巷子里的路灯又坏了两个，光线比上个月更暗，她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自己脚下的路。
这栋楼是八十年代建的，外墙斑驳，楼道里的灯早就不亮了。
她摸黑上楼，走到三层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家门口的垃圾袋，好像被人动过。
唐小雨蹲下来，借着手机的光仔细看。
她和她妈妈倒垃圾都有个习惯，就是会把垃圾袋的袋子口打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现在垃圾袋被打开过，里面的废纸和外卖盒露出来半截，像是被人翻过又胡乱塞回去的。
她站起身，后背贴着自己家的门，心突突地跳起来。
她蹲在那儿盯了半天，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是收废品的？
流浪猫？
还是……
陈凯的脸从脑海里冒出来。
她想起那天苏晴说的话：“陈凯最近在找人查何宴，查得很细。”
查何宴，查不到，会不会转而查她？
唐小雨深吸一口气，用钥匙打开门，进去后立刻反锁，又把门链挂上。
她站在玄关，看着这个不到五十平米的小房子，忽然觉得每一扇窗、每一道门都透着不安全。
她打开所有灯，检查了每一扇窗户的锁扣，又把阳台的门反锁了两道。
做完这些，她才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好半天没动。
卧室门开了。
周淑芬披着外套走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回来了？”
唐小雨回过神，站起来：“妈，你怎么还没睡？”
“睡了，听见动静又醒了。”周淑芬走过来，打量着她，“吃饭了没有？锅里还有粥，我去给你热热。”
“不用不用，”唐小雨连忙拉住她，“我吃过了。你快去睡，刚出院不能累着。”
周淑芬没动，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脸色这么白？”
唐小雨愣了一秒，扯出一个笑：“没事，外面风大，吹的。”
周淑芬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问。
“那你早点睡。”她拍拍女儿的手，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小雨啊，”她轻声说，“有什么事，跟妈说。”
“没事，”她说，“真没事。你快睡吧。”
周淑芬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关上了门。
唐小雨站在客厅里，好一会儿没动。
然后她坐回沙发上，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屏幕亮起来，跳动着两个字：何宴。
她几乎是立刻接起来，声音比平时快半拍：“喂？”
那边顿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声音低沉，隔着电话线有种说不出的安稳，“声音不太对。”
唐小雨握着手机，那句“没事”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她听见自己说，尽量让语气正常，“刚下班回来，有点累。”
那边沉默了两秒。
“又加班了？”
“嗯，项目上有点收尾的事。”
“吃饭了吗？”
“吃过了。”
又是两秒沉默。
唐小雨忽然有点慌，怕他听出什么，又怕自己刚才说错话。
她正想开口岔开话题，那边传来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是压着什么情绪。
“唐小雨，你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的？她明明什么都没说。
“没……没有啊，”她干笑一声，“能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像一只手，精准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忽然发现自己眼眶有点热。
“你说话的声音有点不对。”
唐小雨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楼道灯修好了吗？”他突然换了个话题。
“……没有。”
“你住的那层，有几户？”
“三层，一共四户。”
“对门住的什么人？”
“一对老夫妻，很少出门。”
他问得仔细，像是做调查问卷，语气却越来越沉。
唐小雨一一回答，心里那股不安奇异地被压下去一点。
“阳台窗户的锁扣，你检查过没有？”
“刚检查了。”
“门链挂上了吗？”
“挂了。”
“好。”他说，“现在，去把窗户开一条缝，然后回到沙发上坐着。”
她愣了一下：“为什么？”
“透气。”他说，“你在那个小房间里待了一天，需要换换空气。但别开太大，安全第一。”
她照着做了。
重新坐回沙发上时，她忽然意识到，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让她把房间里所有可能有隐患的地方都检查一遍。
“你那边……会开完了？”唐小雨找了个话题。
“刚结束，现在在回酒店的路上。”
“那你……”
她本来想说“那你早点休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其实不想挂电话，但又说不出让他别挂的理由。
他没说话，也没挂。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大部分都是唐小雨在说，何宴听着。
“唐小雨。把门窗锁好。”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任何时候，任何事——”
他顿了一下。
“记得第一个打给我。”
“好。”她说。
那边沉默了几秒。
“去洗个澡，”他声音放轻了，“然后早点休息。”
她应了一声，却还是没挂。
他也没挂。
两个人就这么对着电话，听着彼此的呼吸，足足有十几秒。
“你先挂。”他说。
“你先。”
他轻笑了一声，很轻，但她听见了。
“好，”他说，“晚安。”
电话挂断后，唐小雨把手机贴在胸口，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洗好澡以后，又收到了何宴发来的消息。
“洗好澡了吗？”
她回，“好了。”
“乖，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