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何宴又出差了。
何宴出差的当天，唐小雨刚到办公室，内线电话响了。
“唐小雨，来一趟人事部。”
路过茶水间的时候，看见林莉和几个同事凑在一起，目光扫过来，又飞快地移开。
那种眼神让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坐。”王主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王主管把那个信封推到她面前。
“今天早上收到的，”她说，看着唐小雨，“匿名寄到公司来的，现在需要你了解一下里面的内容。”
是一封举报信。
“关于星锐广告员工唐小雨在非遗项目中涉嫌利益输送的举报——”
“唐小雨，”旁边的李总监开口了，声音比王主管更冷一些，“这份举报信虽然是匿名的，但里面的指控很具体，涉及到项目合规性、员工职业道德，还有可能存在的商业贿赂。公司有义务调查清楚。”
李总监继续说：“从今天起，非遗项目暂停推进。所有涉及该项目资金往来的合同、票据、审批文件，全部封存，等待审计。”
“李总监，”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有点哑，“这份举报信是匿名的，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里面的内容属实。项目进展到一半，供应商那边已经签了合同，匠人那边也在等着，这时候叫停——”
“正因为是匿名的，才更要查。”李总监打断她，“如果没有问题，查清楚了正好还你清白。如果有问题，停掉项目是避免公司遭受更大损失。”
唐小雨看着她，手指攥紧了那几页举报信。
“调查期间，你正常上下班，但不能接触项目相关的任何事务。”
“要多久？”
“看调查进度。”王主管说，“快的话一两周，慢的话——”
她没说完，但唐小雨听懂了。
慢的话，可能就没有然后了。
从人事部出来，唐小雨脑子里乱成一团。
举报信是谁写的？
那些照片是谁拍的？
供应商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她根本不认识这家公司，为什么会在举报信里被牵扯进去？
离开王主管办公室之前，她说，“这件事，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希望你不要对外扩散。包括——包括市局那边。”
公司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得罪市局的人。
但如果何宴真的出面，那这封举报信里的不正当关系就更难说清了。
她走回工位，坐下，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林莉从她身边走过，脚步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笑。
“唐小雨，”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得意，“听说你项目被停了？真可惜，做那么久呢。”
唐小雨看着她，没说话。
林莉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干笑一声，快步走开了。
唐小雨在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是项目组同事发来的，问她今天下午的对接会还开不开。
她盯着那行字，回复不了。
手机震了一下。
苏晴的消息：“小雨，你还好吗？”
她看着那几个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苏晴应该是听说了什么，这个圈子就这么大，风吹草动传得比什么都快。
她打字：“还好。”
苏晴秒回：“好什么好，我都听说了。匿名举报信？项目被叫停？唐小雨你别瞒我。”
她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打字：“没事，现在还在调查阶段。”
苏晴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很长的消息：“你别怕，我帮你查。匿名举报信这种东西，想查总能查到来源。我认识几个做调查的朋友，专查这种。你等我消息。”
下班后，她一个人回了家，也没吃饭，就那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门铃响起的时，她楞了楞。
直到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何宴，她惊呼出声，“你怎么来了。”早上刚说的出差，现在出现在这里。
“都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还能不来吗？”
“你都知道了，何宴，这样……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他看着她。
“什么影响？”
“举报信里写的那些，”她说，声音低下去，“说我们……不正当关系。你要是出面帮我，不是更坐实了吗？”
他没说话。
“对外，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们又有什么不正常的关系？”
“何宴……”
“听我说。”他打断她，“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不用出面，不用解释，不用跟任何人争。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正常上班。”他说，“其他的，交给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她点点头。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才乖。”
他牵着她的手，走到沙发边，让她坐下。
“晚饭没吃？”
她又点点头。
他看了眼她那个小小的厨房，走进去，打开冰箱看了看。冰箱里空空的，只有几个鸡蛋和一袋挂面。
他回过头，看着她。
然后他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挂面，打开燃气灶，开始煮面。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那个小小的厨房里忙碌。
他穿着那身高定西装，站在油烟机下，认真地把鸡蛋打进锅里。那画面有点违和，却又莫名地让人安心。
“你会做饭？”她问。
“不太会，但是煮面会的。”他说，头也不回，“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常吃。”
她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
他的背影挺括，肩膀很宽，腰线收在西装里。
她忽然觉得，那些恐惧，那些委屈，那些压在胸口的东西，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一会儿，他端着一碗面出来，放在她面前。
“吃吧。”他在她旁边坐下。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很好吃。
不知道是真的好吃，还是因为是他煮的。
她吃着面，他在旁边看着。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一碗面吃完了，她把碗放下。
他看着她。
“饱了？”
她点点头。
他伸手，轻轻把她揽过去，让她靠在他肩上。
“今天，”他说，声音低低的，“怕吗？”
她想了想，诚实地点点头。
“有一点。”
“怕什么？”
“怕项目真的停了，怕公司真查出什么来，怕……”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怕给你惹麻烦。”
他手臂收紧了一点。
“唐小雨。”你不是我的麻烦。”他说，“你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