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多的时候，内线电话响了。
“唐小雨，来一趟。”王主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和前几天一样的语气，好像又不太一样。
王主管的办公室门开着。
她敲门进去，发现这次只有王主管一个人。
“坐。”王主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唐小雨坐下，看着王主管。
王主管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唐小雨，”她终于开口，“审计结果出来了。”
唐小雨的心跳快了一拍。
“经过财务部和第三方审计机构的联合核查，”王主管顿了顿，“非遗项目的所有账目清晰，每一笔支出都有据可查，没有任何问题。”
唐小雨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王主管继续说：“举报信里提到的那些指控，包括利益输送、不正当资金往来，经过核实，都是不实信息。供应那边的账目我们也查了，和项目相关的每一笔付款都对得上。”
她顿了顿，看着唐小雨。
“简单说，你被诬告了，现在你清白了。”
那些天压在心里的东西，那些委屈、恐惧、失眠的夜晚，在这一刻，好像终于有了一个交代。
“那……”她开口，声音有点干涩，“举报信的事？”
王主管的表情更复杂了一点。
“举报信的来源，公司还在查。但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应该和公司内部某些人有关。”她顿了顿，“具体的情况，等查清楚了再说。”
唐小雨看着她。
某些人——陈凯。
她们都知道是谁，但都还没说出口。
王主管往后靠了靠，看着唐小雨。
“唐小雨，这段时间委屈你了。”她的语气比平时软了一点，“项目被叫停，被人怀疑，被人在背后议论，这种滋味不好受。但公司的流程就是这样，遇到举报必须查。希望你能理解。”
“我理解。”她说。
王主管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欣赏。
“你比我想的稳。”她说，“换个人，可能早就炸了。你从头到尾，该配合配合，该工作工作，没闹过一句。”
王主管站起来，伸出手。
“这件事，到此为止。项目即日起重启，你还是项目负责人。另外——”
她顿了顿，嘴角动了一下。
“欢迎回来。”
“谢谢王主管。”她说。
走出人事部，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下午的时候，办公室里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变得更明显了。
茶水间里，有人在议论陈凯的事。洗手间里，有人在说“没想到唐小雨真是被冤枉的”。
她路过的时候，那些声音会停一下，然后在她走远后继续响起。
和前几天不一样的是，开始有人主动跟她说话了。
“小雨，那个项目重启的话，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采购部的小张也凑过来。
唐小雨一一应着，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她想起何宴说过的话——有些人，不用理。你站得够高，就听不见下面的声音。
她以前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今天好像有点懂了。
快下班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何宴：“下班了吧，我在你楼下。”
她收拾东西快速下楼。何宴侧头看着她。
一坐上去，唐小雨就开口了，“审计结果出来了，”她说，“项目重启。王主管说欢迎回来。”
他点点头，“我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你在我们公司安插眼线了。”
何宴轻笑，“都不需要眼线，因为我信你。”
“今天公司里，好多人跟我说话。”她说，“以前不说话的，躲着我的，今天都凑过来。”
“我知道她们为什么这样。”她继续说，声音轻轻的，“不是因为她们真的关心我，是因为风向变了。陈凯出事了，我被洗清了，她们就要重新站队。”
“我以前会觉得这种事挺假的。”她说，“今天反而没什么感觉。就……看着她们，像在看戏。”
他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
“说明你长大了。”他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何局长也会说这种话？”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何局长也是人。”
她笑出声来。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他转过头，看着她。
夕阳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连平时冷硬的轮廓都变得柔和。
“唐小雨，”他说，“我看人很准。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想了想。
“你站出来的时候，”他说，“背挺得很直。被人陷害了，不哭不闹，自己扛着。被人诬告了，不吵不解释，等真相出来。”
他顿了顿。
“我见过很多人。但像你这样的，不多。”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何宴……”
“听我说完。”他打断她，声音低低的，“我帮你，不是因为什么协议，也不是因为可怜你。是因为你值得。”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
他松开她的手，继续开车。
后来他们去吃了晚饭，吃完后，两个人还一起散了步，然后何宴才送她回来。
“上去吧。早点休息。”
她点点头，推开车门。
走了两步，又回头。
他坐在车里，看着她。
她冲他挥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迟疑了好久，“唐小雨，”他说，“搬过来和我住吧。”
她愣住。
她以为他会说我喜欢你，以为他会说我们在一起吧。她没想到，他说的是搬过来和我住。
“和那个协议没关系，”他补充道，“是真的。你愿意吗？”
她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点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克制，不是隐忍，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忽然笑了。
“何宴。你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求婚。”她说。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我再问一遍，”他说，“唐小雨，你愿意搬过来和我住吗？”
她看着他，然后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那个吻很短，只是唇瓣贴着唇瓣，轻轻碰了一下。
她退后一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这个，”她说，“是我的答案。”
他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