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毕竟所有的一切都还在风口浪尖上。
隔天早上，唐小雨刚踏进公司大堂，就看见门口停着两辆警车。
大堂里站着几个人，穿着制服，正在和前台说话。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都在踮着脚往那边张望。
唐小雨低着头，从人群边缘绕过去，刷卡进了电梯。
电梯里挤满了人，没人说话。
有人在刷手机，屏幕上是公司内部群的消息，她瞥见一行字：“陈凯被带走了……”后面的没看清。
电梯到了，门打开，她快步走出去。
茶水间的门开着，几个人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透着兴奋。
“……真的被带走了？”
“真的，我刚才在楼下亲眼看见的。两个警察架着他上的车。”
“那他那个位置……”
“肯定保不住了呗。”
唐小雨从茶水间门口走过，那些声音停了一瞬，然后在她身后继续响起。
她走到工位坐下，电脑还没打开，手机就震了。
苏晴发的消息：“陈凯被带走了？真的假的？”
她回：“真的。我刚到公司，门口还有警车。”
苏晴秒回：“卧槽，活该！”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却笑不出来。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唐小雨去茶水间倒水。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林莉站在里面，背对着门口，肩膀一抖一抖的，好像是哭了。
唐小雨脚步顿了一下，想转身离开。
林莉听见动静，猛地回过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膏花了一点，在脸上留下两道浅浅的黑印。看见是唐小雨，她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脸。
唐小雨站在原地，不知道这杯水是该接还是不接。
林莉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的：“你……你倒水吧，我先走了。”
她低着头往外走，快要和唐小雨擦肩而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唐小雨，”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之前那些事……对不起。”
唐小雨看着她没回答那句话。
林莉也没抬头，只是盯着地面，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是陈凯让我干的，”她说，声音抖抖的，“照片是他让人拍的，帖子是他让我发的，那些话也是他让我说的。我知道错了，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茶水间的灯很亮，照在林莉低垂的脸上，照出她眼角没擦干净的泪痕。
这个平时最爱搬弄是非的女人，此刻缩着肩膀站在那儿，像一个做错事被抓住的小孩。
“林莉。”唐小雨开口，语气平平的：“那些事，你确实做错了，就算你是被指使，但也是错了。”
林莉的眼泪又掉下来。
“但是，”唐小雨顿了顿，“你现在知道错了，也不晚。”
她说完，绕过林莉，走进茶水间，接了杯水。
林莉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
唐小雨接完水，转过身。
林莉还站在那儿，眼泪糊了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回去吧，”唐小雨说，“把脸洗洗，妆都花了。”
林莉愣了两秒，然后点点头，低着头快步走开了。
唐小雨端着水杯，想起几个月前，林莉在她工位上贴照片的样子，想起她在茶水间里和别人议论她的声音。
那时候她恨过林莉。
现在看着那个哭花了脸的女人，她发现自己恨不起来了。
下午的时候，公司群里开始流传一段视频。
是陈凯被带上警车的画面。
他低着头，用手挡着脸，被两个警察架着往前走，周围围了一圈人，有人在拍视频，有人在起哄。
“真惨。”有人小声说。
“活该。”另一个人说。
唐小雨坐在工位上，听着那些议论，低头继续改方案。
何宴在快下班的时候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有空吗？”
她回：“有。怎么了？”
“来接你。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她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下午六点，唐小雨走出公司大门，那辆黑色奥迪已经停在老地方了。
刚上车，何宴就问，“今天怎么样？”她想了想。
“林莉跟我道歉了，当时就在茶水间，哭得一塌糊涂，说是陈凯让她干的。”
“你原谅了。”问这话的时候，何宴已经发动了车子。
“谈不上原谅不原谅，就是觉得心里有些怪怪的。”
“正常的，职场里那么多的人和事，有些东西看看就好。”
唐小雨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突然开口问，“你说，陈凯会怎么样？”
“职务侵占、商业贿赂，加起来够判几年。”他说，“具体多少，看查出来的金额和情节。”
唐小雨没接话，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
唐小雨看着窗外，忽然发现这不是去她住处的路，也不是去他公寓的路。
“我们去哪儿？”她问。
他没回答，只是把车停在一个一条老街的停车位上，她跟着他下车，“这是……”
“我小时候住的地方。”他说，牵起她的手，“带你走走。”
“我在这条街长到十六岁。”他说，声音低低的，“那时候我爸还在基层，我妈还在。我们就住在那栋楼里。”
他指了指前面一栋六层的老楼。
“那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她问。
他想了想。
“挺皮的。”他说，“跟我爸对着干，跟我妈撒娇。放学不回家，在外面疯跑。我妈每次都要站在阳台上喊我吃饭。”
这个清冷矜贵的男人，原来也有这样的过去。
“原来你以前这么调皮啊。”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唐小雨，带你来这儿，是想让你看看，我是什么人。”
“我家没那么了不起，”他说，“我也是从这种地方走出来的。我爸后来上去了，那是他的本事。但我小时候，也吃过苦，也挨过饿，也被人看不起过。”
“所以，”他继续说，“你什么都不用怕。你的过去，你的家庭，那些你担心我家里会看不起的东西，对我来说，什么都不算。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不是别的。”
“走吧，”他说，“带你去吃我小时候最爱吃的那家面。”
他牵起她的手，往那家小面馆走去。
“小宴？多少年没见了！”
“李叔，还是老样子。”
李叔看向唐小雨，眼睛亮了：“这是……”
“我未婚妻。”
李叔高兴得直搓手：“好好好，姑娘坐，姑娘坐，我给你们做面，今天我请客！”
他们在一张靠窗的小桌边坐下。
唐小雨看着他。
“你刚才说……”
“什么？”
“未婚妻。”她轻轻说。
“不对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