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目光很深，里面有暖黄色的灯光，有她的倒影。
“你打不打呼噜，我不知道。”他说，“但你紧张的时候会攥衣角，会低头，会说一堆乱七八糟的话——这个我知道。”
她愣住。
他顿了顿，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所以，”他说，“你是在紧张，还是在害羞？”
唐小雨醒过来的时候，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才慢慢想起自己在哪里。
这是何宴的家。
他的卧室，他的床。
她侧过头，旁边的位置是空的。
昨晚的记忆慢慢涌上来。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聊天，后来他说“时间不早了”，她开始语无伦次地说什么睡相不好、会打呼噜。
他听完笑了，然后说：“你睡主卧，我睡次卧。
你先适应几天，再说别的。”
然后他将她送到主卧门口，说了句晚安，然后就变成他霸占了他的床，他去睡了次卧。
她听见厨房传来轻微的声响。
厨房里，他正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在煮什么。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他像是感应到什么，回过头，看见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醒了？”
“嗯。”
“昨晚睡得好吗？”
她想了想，点点头。
“挺好的。”她说。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点点头，转身继续煮粥。
“先去洗漱，马上就可以吃早饭了。”
她应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漱。
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早餐——粥、煎蛋、一小碟咸菜，还有煎饺，他坐在一边，正在看手机，见她出来，把手机放下。
她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听说你们要来一位新总监。”
唐小雨一听这话，立刻抬起头，这个消息还是她早上打开手机看到公司群聊里才知道的，何宴居然都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市局和你们公司有合作，所以换了新的总监，我们也会收到消息。”
“好吧。”
上午九点，唐小雨踏进公司大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她，眼神有点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电梯里挤满了人，没人说话，每个人都盯着手机屏幕。
她瞥见旁边一个人的手机，上面是公司内部群的消息，一行字飞快地滑过去——“新总监到了，在十七楼开会”。
电梯到了策划部所在的楼层，门打开，她走出去。
走廊里站着好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看见她，那些人散开了一点，但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继续往工位走。
林莉从对面走过来，看见她，脚步顿了顿。
“唐小雨，”林莉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新总监到了。”
唐小雨点点头。
林莉左右看了看，凑近一点。
“我刚才去茶水间，看见她了。”她压低声音，“长得挺好看的，但是那个气场……吓人。四十岁左右，穿一身黑，走路带风的那种。”
唐小雨看着她。
林莉又说：“听说是总部那边有名的铁娘子，特别厉害。她以前待过的部门，业绩都翻倍，但人也走了一大半——受不了她的严格。”
她说完，又左右看了看，快步走了。
自打上次她们两个在茶水间说过以后，林莉对她的态度是不一样了的，这个唐小雨能感受的出来。
不是讨好，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好像真的把她当成了同事。
陈凯倒了之后，公司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那些曾经孤立她的人，现在都换了一副面孔。林莉是最明显的那个，从贴照片到道歉，从躲着走到主动说话，像换了一个人。
她往工位走，刚坐下，内线电话就响了。
“唐小雨，”前台小姑娘的声音传来，“沈总监请你来一趟十七楼。会议室。”
新来的总监叫她去会议室，就叫了她。
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往电梯走。
十七楼会议室的门半开着。
唐小雨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她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只有一个人，坐在长桌的尽头，背对着窗户。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让人有点看不清她的脸。
只能看见一个轮廓——黑色西装，短发，坐得很直。
唐小雨往前走了一步，看清了那张脸。
四十岁左右，五官端正，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凌厉。
不是凶，是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压迫感。
她正看着唐小雨，目光很平，像在打量，又像在评估。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唐小雨坐下，背脊挺直。
会议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过了大约一分钟，那女人才抬起头。
“我是沈玉琳，”她说，“新来的策划总监。”
唐小雨点点头。
“沈总监好。”
沈玉琳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陈凯的事，我听说了。”她开口，语气平平的，“职务侵占，商业贿赂，证据确凿，移交司法了。公司这边的处理结果，是开除。”
唐小雨没说话。
沈玉琳继续说：“你的事，我也听说了。被举报，被调查，最后查清楚是诬告。审计结果没问题，项目重启。”
她顿了顿，看着唐小雨。
“你怎么看这件事？”
“我……”她斟酌着措辞，“配合公司调查，等结果出来。现在事情清楚了，就继续工作。”
沈玉琳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表情很淡，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陈凯在你之前，有没有为难过你？”她问。
“有。”她说。
“具体什么事？”
唐小雨想了想，然后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大概的说了一下。
说完以后，沈玉琳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过了几秒，她开口。
“唐小雨，”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问你这些吗？”
沈玉琳靠回椅背。
“因为我要知道，”她说，“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顿了顿。
“陈凯倒了，他的位置空了。总部派我来，不只是来管这个部门的，也是来找人的。”
唐小雨看着她。
“找什么人？”
沈玉琳嘴角动了动。
“能接班的人。”她说，“我在这儿不会待太久。一年，两年，最多三年。等这边理顺了，我就回总部。到时候，这个部门得有人接手。”
她看着唐小雨。
“我对你的事有兴趣，是因为你在被人诬告的时候，没有闹，没有吵，没有到处喊冤。你扛着，等着，等结果出来。这种性格，很难得。”
唐小雨听着，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但是，”沈玉琳话锋一转，“光扛得住不行。还得做得出东西。非遗项目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多。你能不能接得住，得看你自己。”
她站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回去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