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雨是下午四点收到何宴消息的。
只有一行字：“处理好了。晚上下班来接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旁边的小林探过头来。“小雨姐，你笑什么？”
唐小雨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的在笑。“没什么，”她说，“继续开会吧。”
但开会的时候，她嘴角一直翘着。
晚上六点，何宴的车停在公司楼下。
唐小雨上车的时候，发现他换了件衬衫，浅灰色的，看起来很精神，但眼睛下面还是有点青黑，今天一天应该没少折腾。
“累不累？”她问。
他发动车子。“还好。”
她看着他，没说话，车子汇入车流。
“何宴。“你今天去江家，江晚她爸……怎么说？”
“我只是把那些证据给他看了，至于怎么做，他们都是聪明人。你只要记住，不会再有人打扰你了。”
虽然唐小雨并不知道何宴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但是他能这么说，就代表这件事情是真的处理好了。
再听到江晚的消息是三天后，从沈玉琳的口中知道的。
那是他们刚开了一个会议，然后唐小雨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时，沈玉琳也在那里洗手。
“沈总监。”唐小雨喊了一声。
“林氏那边对接的人换了，听说江晚出国了，江晚是江家的独生女，此前从国外回来空降林氏，估摸着也是奔着何宴和你来的，如今闹出这么个事情来，现在走，也算是对她最好的结局。”
唐小雨关掉水龙头，只是嗯了一声。
从洗手间回去的时候，经过茶水间，突然就听到。
“……听说了吗？有人举报何局。”
“哪个何局？”
“还能有哪个？招商局那个。就是唐小雨的男朋友。”
她的脚步顿住了。
“举报什么？”
“说是以权谋私，拿唐小雨那个项目做文章。具体的不清楚，反正挺严重的，应该是要被调查的。”
“那唐小雨岂不是……”
“我现在就想着，会不会唐小雨的那些项目真的是睡出来的，毕竟男朋友在那个位置上，我就不相信不会以权谋私。”
“嘘，别说了，小心被听到。”
“听到就听到，我又没说错，之前陈总监怎么走的，你们都忘记了，我现在觉得陈总监当时说的就是对的。”
唐小雨推门进去的时候，茶水间里的两个人看见她，脸色都变了，低着头赶紧走了出去。
重新回到工位上，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两句话——“以权谋私”“拿唐小雨那个项目做文章”。
她拿起手机，想给何宴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只有四个字：“在忙什么？”
那边过了几分钟才回。“开会。怎么了？”
她看着那行字，犹豫了一下，回：“没事。就是有点想你了。”
发完自己都觉得肉麻，但她说的是真的，就是突然很想他，想听听他的声音，想看看他的脸，想确认他好好的。
何宴没有回消息，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响了，是他打来的。
“怎么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喘息，像是刚从会议室走出来。
“没怎么，”她说，“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那边沉默了一秒。“唐小雨，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她愣了一下，这个人，什么都知道。“……嗯。”
他没说话，她听见他那边有脚步声，像是在往安静的地方走。然后他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点。
“听到什么了？”
她咬了咬嘴唇。“有人说你被举报了，以权谋私，因为我的事情。”
他沉默了几秒。“是有这回事。”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严重吗？”
“不严重。”他说，语气很平，“有人举报，就得查。查完了就没事了。”
她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问“是谁举报的”，想问“查清楚要多久”，想问“你有没有事”。但话到嘴边，全堵在喉咙里。
“唐小雨，别担心，没事的。”
“我才没有担心。”
他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是是是，没有担心，是我想多了，小雨没有担心我，是我自作多情了好吧。”
“何宴。”
“好了，好好上班，等下班我来接你。”
下午六点，唐小雨准时下楼。
何宴的车停在老地方，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车子驶入车流，往家的方向开，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过的街景，脑子里乱糟糟的。
红灯时，车子停下。
她转过头看他。
“何宴。你……”
她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转过头，看见她哭了，眉头皱起来。
他伸手，把她拉过去。
不是背后抱，是让她靠在他怀里。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
“说了没事。”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闷闷地说：“我知道。但还是怕。”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怕什么？”
“怕你出事。怕那些人乱说。怕……”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唐小雨，你听我说。”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这件事，我处理得了。你信我吗？”
“信。”
他嘴角动了动。
“那就够了。”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走，回家，我都饿了。”他说，然后在红灯变为绿灯时，踩下油门。
她靠在椅背上，伸手擦了擦眼角。他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放在他腿上。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一下一下。
吃饭的时候，唐小雨问，“那个举报的人，是谁？”
“还在查。这件事，你不用管。”你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别让这件事影响你。”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你信我就行。我没有做那些事情，就算别人举报，我也不怕，我都不怕，所以你也不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