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唐小雨刚到公司，一旁的林莉拉扯了她一把说道，“快看群消息。”
她愣了一下，点开公司大群。
消息已经炸了。
有人转发了一份文件，标题是《关于市招商局副局长何宴涉嫌滥用职权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的举报信》。
举报信写得很专业，条理清晰，证据罗列，甚至还配了图。第一页就写着：何宴利用职务之便，在古城文化街区改造项目中为唐小雨“开绿灯”，违规操作，以权谋私。
“证据一：何宴多次出席项目相关会议，违反回避原则。”配图是何宴坐在会议桌旁的照片，她认得那张——那是项目启动会，市局作为监管方出席，所有领导都在。
“证据二：唐小雨所在公司中标时间节点异常，存在暗箱操作。”旁边列了一个时间表，把何宴到任时间和项目中标时间放在一起，画了红线。
“证据三：唐小雨与何宴存在不正当关系，利用裙带获取项目资源。”配图是她和何宴从酒店出来的背影照片，那张照片她见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陈凯让人拍的。
唐小雨深吸了一口气，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看见邮箱里已经塞满了邮件。
有同事发来关心的，有领导发来询问的，还有几封匿名邮件，标题写着“你自己看看何局为你做的事”。
她没点开，直接删了。
不一会儿，沈玉琳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坐。”沈玉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举报信的事，你知道了吧？”
“嗯。”
“公司这边，我已经让人核实了。项目招标流程没有问题，你的方案是通过评审的，和何宴没有任何关系。”
沈玉琳靠回椅背。“但外面那些人不会管这些。他们只看标题，只看那些照片。”
唐小雨没说话，她当然知道，这件事情一旦被人挑开，人家就是故意的。
故意而为之的东西，就算费劲去解释，也无用。
沈玉琳继续说：“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解释，不是去吵架。是把项目做好。项目在，你的能力就在。那些人说什么，都不重要。”
唐小雨看着她。“沈总监，你不担心？”
沈玉琳嘴角动了动。“担心什么？担心项目有问题？我审过的东西，我心里有数。”她顿了顿，“何宴那边，你也不用太担心。他那种人，不会让自己出事，否则他年纪轻轻的也坐不上如今这个位置。”
唐小雨愣了一下。
沈玉琳看着她。“你以为我认识他多久了？这么多年，他在这个位置上，得罪的人还少？能把他扳倒的人，还没出生呢。”
沈玉琳摆摆手。“行了，回去工作吧。别让人看笑话。”
这一天的工作虽忙，但是压在心里的担心依然在。
快下班的时候，唐小雨收到了何宴发来的消息，“晚上可能会晚回来，不用等我，自己吃饭，然后早点休息。”
她只是回了一句好，想嘱咐点什么，想问点什么，最终也什么都没用。
就像沈玉琳说的，他何宴是什么人，他做事情有他自己的分寸。
晚上十一点，唐小雨还没睡。
她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茶几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她今天整理的项目资料她把从竞标到现在所有的会议记录、审批文件、验收报告都翻了出来，一页一页地看。
她知道项目没问题。但她想找到那个能堵住所有人嘴的东西。
门锁响了。
她抬起头，何宴走进来。他穿着白天出门时的衬衫，领带松了，脸上带着一点疲惫，看见她坐在沙发上，他愣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她站起来。“等你，你吃过饭了吗？饿不饿，要是饿的话我给你弄点吃的。”
他换了鞋走过来，“不用，我吃过了，不饿。”然后看见茶几上摊着的文件。
“这是什么？”
“项目资料。”她说，“我在找——”
“唐小雨。”他打断她。
他伸手，把电脑合上，文件收起来，放在茶几下面。然后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你听我说。”他在她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有点红，像是没睡好。
“这些事，我来处理。你不用管。”
“可是——”
“没有可是，相信我，不用担心。”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去睡吧。”他说，“明天还要上班。”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你呢？”
“我再处理点事。”
她摇摇头。“你不睡，我也不睡。”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那一起睡。”
他牵着她，走进卧室。
唐小雨是在周三下午接到苏晴电话的。
“小雨，”苏晴的声音压得很低，“纪委那边正式介入调查了。”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真的听到“调查”两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还是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你听谁说的？”她问，声音比自己想象的稳。
“徐骁。他今天陪何宴去了一趟纪委，刚出来。”苏晴顿了顿，“何宴没跟你说？”
“没有。”
从举报信传开那天到现在，何宴一个字都没跟她提过调查的事。每天照常出门，照常回来，照常给她做饭。
偶尔她问起，他就说“没事，别担心”，她以为真的没事，以为只是走个过场。
原来不是。
“小雨，”苏晴的声音放软了，“你也别太担心。徐骁说何宴那边证据都准备好了，就是走个流程。他让我告诉你，别乱想。”
她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旁边的工位空着，小林去开会了。
整个策划部安安静静的，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远处打印机嗡嗡的响声。
她拿起手机，翻到何宴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中午发的，他说“吃了，你呢”。
她回了一个“吃了”的表情包。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以为他只是在正常上班。
现在她知道了。
但她能说什么？问他“你去纪委了”？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问他“你到底瞒了我多少”？
她想了很久，最后只发了一句：“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那边过了几分钟才回。“随便，你做的都行。”
她看着那行字，鼻子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