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下班的时候唐小雨特意去超市买了菜,还买了新鲜的水果。
可是站在厨房里,看着这些菜却又无从下手。
明明是她打算做何宴爱吃的话梅排骨,但是锅里的油热了,她把排骨倒进去,滋滋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响。
她翻炒着,放酱油,放糖,加水,盖锅盖。每一个步骤都按他平时做的来,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站在灶台前,忽然觉得很无力。
何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从背后将她抱住,“做了什么好吃的。”
“你爱吃的话梅排骨,但是以前也没做过,不知道好吃不好吃。”
“你做的都好吃。”
“就你嘴贫。”唐小雨回头,然后转身抱住何宴,你今天去纪委了?事情怎么样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不是平时那种轻轻的揽,是很紧的、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的那种紧。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一点。
他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告诉你,你又要担心。”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担心了?”
他没说话。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何宴,我不是小孩子。你出了事,我想知道。不管好的坏的,我都想知道。”
“这件事,我处理得了。你知道了,只会睡不着觉,吃不下饭,上班分心。我不想你这样。”
她的眼眶热了。“可我也不想你一个人扛。”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不是一个人扛。我身后也还有很多人。”
“可是我也想和你分担。”
他伸手,把她重新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以后有什么事,都告诉你。”
她从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真的?”
他点头。“真的。”
她看着他,然后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吻住她。
吃完饭,两个人窝在沙发里。
电视开着,但谁都没看。
她靠在他肩上,他的手轻轻揽着她。
“今天纪委那边,问什么了?”她问。
“问项目的事,问我和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问项目审批的流程。”
她抬起头。“那你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他说,“项目是评审组定的,我和你认识的时候,项目已经定了。所有流程都有记录,查得清。”
她看着他。“那你紧张吗?”
他想了想。“不紧张。”
“为什么?”
他低头看她。“因为我没做亏心事。”
她靠回他肩上,“其实我今天知道你去纪委的时候,我是很怕的,我怕真的查出什么事情来,我怕你真的出事,但是后来我好像又不怕了。因为你这个人,比谁都守规矩。”
何宴突然把她拉过来,让她坐在他腿上,面对面。
“唐小雨,你听好。”他看着她的眼睛,“我扛得住。而且——”他顿了顿,“有你在我扛不住的时候接着我,就够了。”
她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别哭了。明天还要上班。”
她点点头,靠在他怀里。
“对了,你刚才说,以后什么事都告诉我。那今天纪委的事,你从头到尾说一遍。”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要听?”
“要听。”
然后何宴开始从早上接到通知开始,说到去纪委的路上徐骁怎么帮他梳理证据,说到纪委的人问了哪些问题,说到他怎么回答的。声音很低,很平,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她听着,偶尔问一句,他答一句。
说到最后,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
她抬起头。“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纪委的人说,举报信的事,可能跟林西有关。”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林西?”
“嗯。还在查,但线索指向他。”
她握着他的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了想。“可能是不甘心。江晚的事,加上项目的事,他咽不下这口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
“放心,我会处理好,只要你信我。”
“嗯,我信你。”
他低头,吻住她。这次吻得比刚才深,她闭上眼睛,手攀上他的脖颈。
自从调查开始之后,何宴更忙了,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她睡着了才回来,有时候她醒了还没回来。
她知道他在处理那些事,知道他不告诉她是怕她担心,但她睡不着。
这不,现在都快凌晨了,还没回来,叹息了一口气,这习惯了两个人睡,一下子身边没人,又开始谁不着了。
她索性起来了,披了件外套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看着桌面上那个标着“古城项目”的文件夹,点开。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文件——会议纪要、审批单、验收报告、往来邮件,她从项目启动开始,一个文件一个文件地翻。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何宴说这件事他来处理,说让她别管。但她做不到,她不能什么都不做,只是等着。
会议纪要翻到第三个月的时候,她停下来了。
那是一份项目启动会的参会人员名单。市局、文旅集团、评审专家、投资方,列了好几页。何宴的名字在第二页,职务是“监管方代表”。旁边备注了一行小字:“不参与评审投票,仅履行监督职责。”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又翻到竞标当天的评审记录。
七位评审,每人一份打分表,全部扫描存档,她把自己的分数和别人的分数对比了一下——她的方案得分最高,第二名差了她八分。
八分,在竞标里是很大的差距了,就算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她还是第一。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些东西她都知道,但重新看一遍,心里还是踏实了一点。
再看下去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张照片,照片是施工单位拍的,有水印,有日期,她把鼠标停在其中一张照片上,放大,再放大。
她记得这个日期。这是项目二期开工的日子。她当时在现场,何宴也来了。他站在工地旁边,和施工方的人说话,她在另一边和传承人沟通细节。两个人隔了十几米,各忙各的。
举报信里有一张照片,就是那天拍的,角度很远,把何宴和她都框进去了,举报信说这是“何宴频繁出现在项目现场,违规干预”。
但举报信里的照片,日期被改了。
她盯着那个被改过的日期,心跳猛地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