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改了日期。把项目启动前的照片改成项目进行中的，把正常的工作场景说成违规干预。
如果她能找到原始照片——她开始疯狂地翻文件夹。项目报告里附的照片有水印，有原始日期，但分辨率太低，放大就看不清了。
她需要更清晰的版本。
终于等到天亮的时候，她给施工方的对接人发了消息。
“王工，打扰了。项目二期开工那天的现场照片，您那边还有存档吗？原始版本，没处理过的。”
发完才意识到现在是早上六点，她赶紧补了一句：“不好意思，太早了，您醒了再回。”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等。
十分钟后，手机响了。
“唐总监，这么早？照片有的，我找找发你。”
她愣了一下。“您怎么起这么早？”
“工地六点开工，习惯了。你稍等。”
二十分钟后，邮箱里多了十几张照片，每一张都有水印，每一张都清清楚楚。
她把举报信里那张照片和自己找到的原始照片放在一起对比。
她握着鼠标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气的，也是激动的。
这是证据，能证明那些照片被篡改过的证据。
六点半，天亮了。
唐小雨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打印出来的照片和对比图。
她的眼睛又酸又涩，但精神很亢奋。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何宴六点的时候发了一条消息：“昨晚没回去，今天还有事。你好好吃饭。”
她她想告诉他，她找到了东西，找到了可能能帮到他的东西。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手机。
她想再确认一下。
洗漱过后，在小区前面的包子店买了两个包子和豆浆，她就打车去了公司。
到公司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半。她把东西整理好，等了半小时，然后去了沈玉琳的办公室。
“这么早？”
唐小雨走进去，把打印好的对比图放在她面前。
“沈总监，您看看这个。”
沈玉琳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这是什么？”
“举报信里的照片，”唐小雨说，“日期被改过。这是原始照片，从施工方那里拿到的。同一个场景，原始日期是去年十月，举报信里改成了今年一月。”
沈玉琳拿起两张照片对比，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照片，靠回椅背，看着唐小雨。
“你怎么找到的？”
“昨晚翻了一夜项目资料。”唐小雨说，“我发现举报信里有一张照片的场景我很熟悉，就去找了原始版本。”
沈玉琳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她没见过的东西。
“你一夜没睡？”
唐小雨愣了一下。“还……还好。”
沈玉琳没说话。她拿起照片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这些照片，你交给何宴了？”
“还没有。我想先给您看看。”
沈玉琳点点头。“交给我。”她顿了顿，“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唐小雨看着她。“沈总监，这些能帮上忙吗？”
沈玉琳嘴角动了动。“能。”她拿起照片，“举报信里那些证据，最关键的就是这几张照片。现在照片被戳穿了，整个举报信就站不住脚了。”
唐小雨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腿有点软。一夜没睡的疲惫，在这一刻全涌上来了。
沈玉琳看了她一眼。“回去休息吧，今天给你放个假。”
唐小雨摇摇头。“不用，我——”
“回去吧，你这样子的精神也没办法好好上班的，回去睡一觉。”沈玉琳的语气不容置疑。
唐小雨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沈玉琳已经低下头看文件了，像是在说“这件事没得商量”。
“谢谢沈总监。”唐小雨轻声说，转身走出去。
回到家，唐小雨洗了个澡，换了睡衣，躺在沙发上。
她拿起手机，给何宴发消息。“你今晚回来吗？”
过了几分钟，他回：“回。可能要晚点。”
她看着那行字，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字：“我找到了一些东西。关于举报信里那些照片的。”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手机才震了一下。
“什么东西？”
她把照片的事说了一遍，发完之后，盯着屏幕等，过了大概一分钟，他的电话打过来了。
“那些照片，你什么时候找到的？”
“昨天晚上。”
他沉默了一秒。“一夜没睡？”
她没说话，他叹了口气。“唐小雨，我说过这事我来处理。”
“我知道。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在家？”
“嗯。沈总监说我状态不好，让我回来休息，我今天不去上班了。”
“等我。我现在回来。”
她愣了一下。“你不是要开会吗？”
“不开了。”
电话挂了。
半小时后，何宴回来了，还买了她爱吃的水果。看见她窝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眼睛红红的，他的眉头皱起来。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真的是个傻子，”
她点点头。他的手指从她脸颊滑到眼角的青黑，停了一下。“唐小雨，你答应过我什么？”
她愣了一下。“什么？”
“你说以后有什么事都告诉我。那你呢？”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看着她。“你一个人翻了一夜资料，找到证据，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却什么都不说。”
她低下头。“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是想为你分担点事情，不想你一个人去扛那么多的事情。”
“所以你就傻到一夜不睡，去查这些东西，身体不要了。”他的声音有点重，但不是生气，是心疼。
她抬起头看着他。“何宴，那些照片有用吗？”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秒。“有用。”
“那就好。”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以后不许这样。”他说，声音闷闷的。
“好。”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去睡一觉，我陪你一起。”
他把她抱起来，走进卧室，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他在她旁边躺下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