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唐小雨开完会后，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站起来的时候，余光瞥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沈玉琳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沈总监？”
沈玉琳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唐小雨，“坐。”沈玉琳说。
唐小雨重新坐下来。
沈玉琳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她，像是在斟酌措辞。
“唐小雨，”沈玉琳终于开口，“李维明他在查你。”
“他查到了什么？”她问。
沈玉琳嘴角动了一下。“目前什么都没查到。你的账目很清楚，方案也没问题。但这不是重点。”
唐小雨看着她。“重点是什么？”
沈玉琳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低了一点。“重点是他不是一个人在查。他在市局里拉了几个人，组了个‘专项工作组’，名义上是检查项目合规性，实际上就是冲着你们家何局来的，查你，无非是因为你和何局的关系。”
“专项工作组？他一个规划处的副处长，有什么权力组工作组？”
沈玉琳冷笑了一声。“权力？他不需要权力。他只需要找个由头，把事情闹大。闹大了，上面就得查。查了，不管有没有问题，你的项目就得停。停了，他的目的就达到了。他要的只是搅动这个浑水。”
她想起何宴前几天说的那句话——“他想往上爬。我在他前面，他看不惯。”原来如此。李维明动的不是她，是何宴，她是何宴的软肋，动她，就是动何宴。
沈玉琳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唐小雨，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人被人当枪使。李维明动你，不是因为你是你，是因为你是何宴的人。你自己可能不觉得，但在这个圈子里，你的名字已经跟何宴绑在一起了。他好，你就好。他不好，你也不会好。”
她转过身，看着唐小雨。“所以，你得保护好自己。不是为了何宴，是为了你。”
“我知道了。”她说。
沈玉琳点点头，走回来坐下。“还有一件事。”
唐小雨看着她。
“下周三，项目评审会。李维明是评审组成员。”
唐小雨的心沉了一下。“他参与评审？”
“对。”沈玉琳说，“他主动要求的，理由是‘项目合规性需要从专业角度把关’。谁都看得出来他安的什么心，但没人能拦他——他确实有这个资格。”
“他会为难我？”
“会。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质疑你的方案、你的预算、你的每一个决定。他不是来找茬的，他是来拆台的。”
“那我该怎么办？”
沈玉琳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意外。
“你不怕？”沈玉琳问。
唐小雨想了想。“怕。但怕也没用。评审会还是要开，他还是要来。我能做的，就是把方案准备好，把数据背熟，把每一个问题都答上来。”
沈玉琳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行，”她站起来，“那你回去准备吧。下周三，让所有人看看，你唐小雨到底是什么水平。”
唐小雨也站起来。“沈总监。谢谢您。”
沈玉琳摆摆手。“别谢我。谢你自己。”
她说完，端着咖啡走了出去。
很快就到了项目评审会那天，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但是就算紧张，这件事情也必须要去做。
沈总监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她现在不是她一个人了，她和何宴捆绑在一起，他在护着她，那么她也不想要让他出事。
到达会议室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评审席。
第三排，左边第二个——李维明。他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那双眼睛，像蛇一样，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她没有躲，迎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愣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视线。
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把PPT调出来，手心有点潮，她悄悄在裙子上蹭了蹭。
九点整，评审会开始，前面几个项目依次汇报，她坐在台下听着。
轮到她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或许上台之前，她还很紧张，但是真的站上去的时候，她发现她一点都不紧张，讲到核心方案时，台下有人在点头。
“以上，就是古城文化街区改造项目的方案。谢谢大家。”
评审组长正要开口，李维明先举了手。
“唐小姐，我有一个问题。”
唐小雨握着话筒的手收紧了一点。“您请说。”
李维明靠在椅背上，翻着手里的资料，语气慢悠悠的。“唐小姐，你的方案里提到，第一期预算三千万。我想问一下，这三千万的具体分配是什么？有没有详细的明细？”
唐小雨点开PPT的预算页。“第一期预算分为四个部分：建筑修缮、业态升级、文化植入、运营配套。具体明细如下——”
她一页一页地讲，把每一项预算的构成、依据、测算方式都讲了一遍。讲完，她看着李维明。“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李维明没说话，翻了一页资料。“还有一个问题。方案里提到的‘文化植入’部分，你们打算跟哪些机构合作？合作的依据是什么？有没有经过公开招标？”
唐小雨的手指在讲台上轻轻敲了一下。“合作机构还在筛选阶段，目前接触的有三家：市非遗保护中心、省文化研究院、本地的一家文化传媒公司。筛选标准是——”
她一条一条地讲，把筛选标准、评估维度、时间节点都讲清楚了。讲完，她看着李维明。“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李维明翻着资料，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
“暂时没有了。”
唐小雨点点头，看向评审组长。评审组长看了李维明一眼，又看向唐小雨。
“还有其他问题吗？”
台下安静了几秒。没有人举手。
评审组长合上资料，看着唐小雨。“唐小姐，方案很好。评审结果下周出来。”
本以为这个评审会结束后，能喘口气。
没想到周四一早，她就接到了沈玉琳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