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新闻了吗？”沈玉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她从没听过的严肃。
唐小雨愣了一下。“什么新闻？”
沈玉琳沉默了一秒。“打开你手机，搜何宴。”
她打开免提，点开搜索框，输入何宴的名字，屏幕跳出来的第一条新闻，标题刺得她眼睛疼——
“市招商局副局长何宴被举报利用职务之便为亲属谋利。”
“不可能。”
沈玉琳沉默了一秒。“李维明出手了。这条新闻，不是记者写的，是他的人放的。纪委确实在查，但还没结论。他把消息捅出去，就是要闹大。”
唐小雨握着手机，指节泛白。“沈总监，何宴他……”
“他不会有事。”沈玉琳打断她，“但你要有心理准备。接下来几天，可能会有很多人找你。记者、同行、甚至纪委的人。不管谁来，你只说一句话——‘一切以官方通报为准’。别的，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我知道了。”
唐小雨换了衣服，出门上班。到公司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看见她，眼神闪了一下，欲言又止。
唐小雨直接去找了沈玉琳。
沈玉琳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李维明那边，不止是举报何宴。他把何宴的父亲也扯进来了。”
“何宴的父亲？可是他早就退休了。”
“何宴的父亲退休前批过几个项目，李维明硬说那些项目和何宴现在的职位有关系。说什么‘父子联手、利益输送’”
“纪委那边怎么说？”
“在查。”沈玉琳说，“何宴的父亲那些项目，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手续齐全，没什么问题。但李维明把消息放出去，就是要制造舆论。舆论起来了，纪委就得查。查了，不管有没有问题，何宴的名声就坏了。”
“他怎么能这样？”
沈玉琳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因为他要往上爬。何宴挡了他的路，他就要把何宴拉下来。至于用什么手段，他不在乎。”
唐小雨没说话。她想起评审会上李维明那张脸——斯斯文文的，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那张脸底下，藏着这么脏的东西。
“沈总监，”她开口，“我能做什么？”
沈玉琳看着她。“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要管好自己，别让他抓住你的把柄。李维明现在盯着何宴，但他也没忘了你。你那边只要出一点问题，他就能拿来做文章。”
从沈玉琳办公室出来，手机震了。她拿起来看，是何宴的消息。
“晚上可能要晚点回来。别等我吃饭。”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酸得厉害。她打字：“好。我给你留饭。”
他回：“嗯。”
就一个字。
但她知道，这一个字背后，有多少事压在他身上。
纪委的调查持续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唐小雨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回家做饭。她没有问何宴调查的进展，何宴也没有主动提。
两个人默契地回避着这个话题，像是家里有一扇门，谁都不去推开。
但她知道他在扛着什么。
周四晚上，她终于没忍住。
十一点了，他还没回来。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电视开着，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暗着。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放下。
又拿起来。
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还在忙？”
那边过了很久才回。“嗯。快了。你先睡。”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酸得厉害。她打字：“我不困。等你。”
他没有再回。
十二点，门锁响了。
她站起来，看见何宴推门进来。
他的衬衫皱了，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掉了，眼睛下面的青黑比前几天更重了。
他看见她站在客厅里，愣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不是让你不用等我吗？”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比她高了快一个头，但她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等你。”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她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比平时快。
“何宴。调查还没结束吗？”
他没说话，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但里面有一点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疲惫，是别的什么。
“结束了。”他说。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呢？结果怎么样，你快点和我说说。”
他松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她跟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查完了。没问题。”
“那现在呢？纪委查完了，没问题，他是不是就该收手了？”
何宴摇摇头。“不会。他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舆论起来了，不是纪委说没问题就能压下去的。接下来，会有记者来挖，会有同行来问，会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她看着他。“那你怎么办？”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等。”
“等什么？”
“等他犯错。”
她没听懂。他继续说：“李维明这个人，做事很谨慎。他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滴水不漏。但他有个毛病——急了就会出错。他现在已经把牌打出来了，但我还没出牌。他在等我的反应，等他等急了，他就会出下一张牌。”
她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出错？”
他嘴角弯起来。“因为他不了解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明白了——何宴不是没牌，他是在等。等李维明把所有的牌都打出来，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到时候，他只需要出一张牌就够了。
“何宴。那你是不是很累？”
他看着她。“还好。”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骗人。你看你眼睛下面都青了。”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只是昨天晚上何宴才说都调查完了，今天唐小雨就收到了一个匿名快递。
没有署名，只有她的名字和地址，她拆开，里面是一封信。
信是打印的，只有几行字。
“唐小姐，何宴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他父亲的那些项目，我查过了，确实没问题。但他这个人有没有问题，你比我清楚。劝你离他远一点，别到时候把自己搭进去。”
就算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晚上吃饭的时候，唐小雨把信给何宴看，“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何宴看了一眼信，然后放在一旁，“想让你害怕。你怕了，就会劝我收手。我收手，他就赢了。”
“真是一个狡猾的老狐狸，但我觉得不够聪明，只是狡猾。”
他嘴角弯起来。“看来，唐小雨长大了，还学会分析人心了。”
“那必须，不过信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来处理。”
“好。”
“吃饭吧。”